【第95章 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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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舒綰是被一陣涼意弄醒的。
腳底板上涼涼的，像是浸在溪水裡，又像是被晨露打濕的草葉貼著。
那種涼意絲絲縷縷地從腳心滲進去，把昨日那些刮傷處火辣辣的疼一寸一寸地壓了下去。
她在半夢半醒間動了動腳趾，那涼意便跟著動，溫溫潤潤的，妥帖得很。
她睜開眼。
天光已經從窗紙外頭透進來了，青蒙蒙的一層，照得屋裡的桌椅都模模糊糊的。
她偏過頭，目光落在床尾，然後整個人怔住了。
傅雲崢坐在床尾，穿著一件半舊的雪青色長袍，頭發隻用一根素簪鬆鬆綰著，整個人清瘦得像一片被晨風吹薄的影子。
他低著頭，目光落在她腳上，手裡的細布巾蘸著一隻瓷碗裡的藥膏，正一點一點地往她腳底的傷口上抹。
他的動作很慢很輕，每一下都像是怕碰碎什麼似的，指尖在布巾上壓著，力道均勻而妥帖。
溫舒綰這才感覺到，腳底那些昨日被碎石硌出的血口子已經被人細細地清洗過了，上頭敷著一層薄薄的藥膏，涼意就是從那裡透出來的。
她的腳擱在他膝上，被他的手掌虛虛攏著，溫溫熱熱的，和他指尖那點涼意混在一起，說不出的舒服。
她看著他的側臉。
天光從窗縫裡漏進來，落在他低垂的眉眼上，把他的睫毛照得根根分明。
他的麵色還是那層病愈之後的清瘦蒼白，可眉眼間有一種溫溫軟軟的東西，像是被什麼東西從裡到外潤透了，安安靜靜的，什麼防備都沒有。
溫舒綰的睫毛顫了一下。
她想起昨夜竹影的話，想起那些影衛，想起他布在寺裡寺外的那些棋。
可此刻他坐在她麵前，低著頭給她上藥，像一個尋常人家的夫君，安安靜靜的，什麼算計都沒有。
她的眼眶忽然就濕了。
那層水光來得毫無征兆，從眼底漫上來，在睫毛上打了個轉，順著臉頰滾了一滴，落在枕麵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濕痕。
傅雲崢的手頓了一下。
他抬起頭來看她，目光落在她濕漉漉的睫毛和微微泛紅的鼻尖上，怔了一瞬，然後彎了一下嘴角，聲音溫溫的，帶著一點他很少在她麵前流露的、近乎寵溺的低啞：“醒了？哭什麼。”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溫舒綰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那些話堵在喉嚨裡，一個字都出不來。
她隻是看著他，眼淚一顆接一顆地往下掉，落在枕頭上、落在衣襟上、落在他擱在她腳邊的手背上。
她吸了一下鼻子，聲音又啞又軟，悶悶的，像是從胸腔最深處擠出來的：“二爺來了。”
傅雲崢把布巾擱回碗沿上，伸手把她從床上扶起來，讓她靠進自己懷裡。
他的下巴擱在她發頂上，手臂環著她的後背，力道很輕，可那輕裡頭有一種穩穩的、像是要把她整個人都攏住的東西。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壓得低低的，熱氣嗬在她發間，溫溫熱熱的：“讓你受委屈了。”
溫舒綰把臉埋進他胸口，手指攥著他胸前的衣襟，攥得緊緊的。
她哭得很安靜，隻是肩膀微微聳動著，眼淚洇濕了他一大片衣襟。
她悶悶地說了一句，聲音又輕又軟：“妾身想夫君了。”
傅雲崢低頭看著她埋在懷裡的發頂，那隻搭在她背上的手輕輕拍著，一下一下的，又緩又穩。
他沒有立刻說話，隻是把她往懷裡帶了帶，下巴在她發頂上蹭了一下，然後開口的時候聲音溫溫的，可那溫裡頭有一層實實在在的東西，像是壓了一整個冬天的雪終於化了：“乖綰兒。我這就接你回府。”
溫舒綰從他懷裡仰起臉來，淚汪汪的眼睛看著他。
他的拇指伸過來，替她蹭掉臉頰上最後一顆殘淚，動作放得又輕又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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