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吸溫溫熱熱地灑在她耳側。
她聞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沉水香和微涼的夜氣，還有一絲極淡的、像是從外頭帶回來的塵土味。
溫舒綰沒有動。
她閉著眼，感受著他環在她腰間的手臂和貼著她後背的胸膛，感受著他呼吸的節奏。
他瘦了。
手臂上的肉比走之前薄了一層，胸膛貼著後背的時候，她能感覺到他的心跳比平日快了幾分，像是剛剛走過一段很急的路。
她翻了個身，麵對著他。
月光從簾縫裡漏進來落在他的側臉上，把他那張清瘦的臉照得半明半暗，眼底那片青黑在月光底下泛著一層淡淡的紫。
她伸手摸了一下他的臉，指尖在他顴骨上輕輕蹭了一下，聲音帶著剛醒來的啞：“今日怎得回來這麼晚？”
她的手指從他臉頰滑下來，落在他胸口，輕輕按了一下：“二爺的身子剛好一點，可要仔細著身體。”
傅雲崢沒有立刻答話。
他把她的手從胸口拿起來，攏進自己掌心裡，指腹在她指節上慢慢蹭著。
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安安靜靜的，可那安靜底下有一層正在慢慢亮出來的、被壓了許久終於能放出來的東西。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低低的，帶著一點因為疲憊而格外沙啞的沉：“孫家倒了。”
溫舒綰的手在他掌心裡猛地一僵。
她整個人從迷糊中清醒過來，撐著手肘坐起身，低頭看著他。
月光落在她臉上，把她的眼睛照得亮晶晶的，裡頭翻湧著一層她壓不住的東西：“二爺說什麼？”
傅雲崢沒有起身，他隻是仰麵躺著，看著她的臉。
他的嘴角彎了一下，那弧度很淺很輕，可在月光底下清清楚楚的。
他伸出手，把她鬢邊一縷散下來的碎發別到耳後，指腹在她耳廓上輕輕蹭了一下，然後開口的時候聲音平平的，一個字一個字往外拿，像是在念一份早已擬好的判詞。
“孫文遠買凶綁架你，罪證確鑿。人證、物證、口供，一樣不少，今日已由大理寺全部呈上。”
溫舒綰的睫毛顫了一下。
“孫侍郎貪贓枉法，勾結地方鹽商，侵吞稅銀不下十萬兩，證據也是今日遞上去的。”傅雲崢的聲音還是平的，
“趙嬌兒連夜與孫文遠和離，孫家這次是再也翻不了身了。”
他頓了一下，看著溫舒綰那雙在月光裡微微睜大的眼睛，嘴角那彎弧度深了一寸，聲音放得更低了些，像是把這句話含在嘴裡很久了，終於能吐出來了：“欺負綰兒的，終於付出代價了。”
溫舒綰坐在床上，看著他那張在月光底下安安靜靜的臉，心裡翻湧著的東西一層疊著一層。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那些話堵在喉嚨裡，一個字都出不來。
孫家倒了。
孫文遠買凶綁架她的事，從苦禪寺那夜到今日，不過半個月。
半個月，一個侍郎府邸，一個在朝中經營了二十幾年的官宦人家，說倒就倒了。
那些罪證、口供、人證、物證，從搜集到整理到大理寺呈上——她雖然年紀小的時候溫家便倒了，可她知道，一個官宦人家的倒台，要經過多少道手續、要驚動多少人、要打通多少關節。
溫家當年獲罪，從立案到抄家，中間隔了整整四個月。
可孫家，半個月。
溫舒綰的腦子裡有什麼東西在飛快地轉著。
孫文遠買凶綁架她，罪證確鑿——可那些證據是誰搜集的？大理寺為何如此迅速受理？孫侍郎貪贓枉法的證據又是誰遞上去的？趙家為何偏偏在今日和離？
太巧了。太順了。太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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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背後一定有人在推。
一個能調動大理寺、能拿到孫侍郎貪贓鐵證。
而這個人，不會是傅雲崢一個人能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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