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疑雲莫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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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停在國公府正門的時候，溫舒綰掀開車簾看了一眼，手裡的帕子頓了一下。
正門大開。
兩扇朱漆銅釘的大門向來隻迎聖旨、接貴客、走婚喪嫁娶的正禮，平日裡連傅國公自己進出都走的側門。
可此刻那兩扇門大敞著，門楣上掛著新換的紅綢，門房老張頭穿著簇新的衣裳站在石獅子旁邊，腰彎得比平日更低了幾分。
溫舒綰的睫毛顫了一下。
傅雲崢先跳下車，轉過身來伸手給她。
她把手遞過去，借著那力道下了車，腳剛踩上石階，便看見門裡頭迎出來一群人——周氏走在最前頭，身後跟著李嬤嬤和幾個管事嬤嬤，再後頭是烏泱泱一片丫鬟婆子。
周氏穿了一身秋香色的褙子，頭發梳得一絲不苟，麵上掛著一層溫溫軟軟的笑意，遠遠看見她便加快了步子，像是迎什麼貴客似的。
溫舒綰的後背微微繃了一瞬。
她在青雲院住了一年多，周氏來青雲院的次數一隻手數得過來。
每次來不是敲打便是試探，麵上笑著，眼睛裡帶著秤。
可今日周氏親自迎到正門口，笑得眼角的褶子都堆了起來，那笑意熱絡得讓人渾身不自在。
她飛快地偏過頭看了李嬤嬤一眼。
李嬤嬤站在周氏身後半步的位置，垂著手，麵色如常。
對上溫舒綰的目光，她極輕極快地搖了一下頭，然後便把目光收回去了。
不知道。
溫舒綰把心裡的那根弦繃緊了，麵上卻浮起一層恰到好處的、因為受寵若驚而微微泛紅的神色，加快了兩步迎上去，在周氏麵前站定，屈膝行禮：“媳婦給母親請安。母親怎的親自出來了，媳婦受不起。”
周氏伸手一把扶住她的胳膊，把她從地上拉起來，另一隻手在她手背上拍了拍，力道不輕不重，帶著一種像是真心實意的、又像是做給旁人看的親熱：
“說什麼受不起。你替雲崢去寺裡祈福，吃了這些日子的苦，母親心裡記著呢。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她說著又上下打量了溫舒綰一遍，目光在她微微泛白的唇色和清減了不少的臉頰上停了一瞬，歎了口氣：“瘦了。路上辛苦了吧？快進去歇著，我讓人給你燉了參湯，一會兒就端過去。”
溫舒綰被她拉著手往裡走，腳下踩著正門那條平日裡隻鋪給貴客的紅氈，兩側的丫鬟婆子們齊齊行禮，口稱“二少夫人”，聲音又齊又響，像是排練過的。
她麵上笑著應了，心裡那根弦卻繃得更緊了。
周氏越是熱絡，她就越覺得不對勁。
她被周氏一路送到了青雲院門口。
周氏站在院門外，拍了拍她的手背，聲音溫溫的：“好生歇著。缺什麼隻管讓人來鬆鶴院說一聲。”
然後便轉身走了，步子不急不緩的，裙擺拂過門檻，帶起一陣細碎的風。
溫舒綰站在院門口，看著周氏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門外，才慢慢收回目光。
她偏過頭看了一眼段嬤嬤，段嬤嬤也正看著她，兩人交換了一個極快的眼色。
“李嬤嬤不知道。”溫舒綰低聲說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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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嬤嬤點了點頭，聲音壓得更低了：“老奴待會兒找個由頭去鬆鶴院探探。”
溫舒綰嗯了一聲，轉身進了院子。
青雲院還是老樣子。
院裡的海棠樹葉子落了大半，枝丫光禿禿的，可廊下掛著的幾盞燈籠是新換的，窗紙也重新糊過了，乾乾淨淨的，像是有人日日打掃著，等著她回來。
她走進屋裡，桌椅還是那張桌椅，床鋪還是那張床鋪，可桌上多了一隻汝窯的花瓶，瓶裡插著幾枝新折的紅梅，開得正盛，暖融融的香。
溫舒綰站在桌前看了那瓶紅梅片刻，伸手碰了一下花瓣。
那花瓣涼涼的，帶著一點清晨的露氣，新鮮的，是今早才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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