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家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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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日後，傅雲玦辦完差事回京麵試，晌午好消息傳遍了整個國公府。
傅雲玦這趟差事辦得漂亮，江南漕運的賬目理得清清楚楚，幾處積弊也查得明明白白。
皇上龍顏大悅，在金鑾殿上當著滿朝文武的麵誇了一句“傅家兒郎，可堪大用”，當場提了職，又指了個實差——戶部郎中，專管漕運調撥，是個肥缺，也是個正經的實權位子。
消息傳到鬆鶴院的時候，周氏正在佛堂撚珠。
李嬤嬤掀簾進來稟報，周氏聽完，撚佛珠的手停了一息，嘴角慢慢彎起來，眼角卻有一點濕。
她抬手按了按，把那點濕意壓回去，聲音帶著一種壓不住的顫：“好……好，雲玦出息了。”
她站起來，把佛珠擱在案上，吩咐李嬤嬤：“去，傳我的話，今晚在暖閣設家宴，給大少爺慶賀。全府上下都來，一個不許缺。”
暮色初合，暖閣裡便擺開了席麵。
老夫人坐在上首，今日穿了一身寶藍色的團花褙子，笑得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了。
傅國公坐在她身側，麵上雖還是那副不鹹不淡的神色，可端著酒杯的手指比平日鬆快了幾分。
周氏坐在另一側，頻頻招呼丫鬟給各人添酒布菜，眉眼間那股喜氣藏都藏不住。
傅雲玦坐在老夫人下首，今日穿了一身簇新的石青色錦袍，腰間束著玉帶，整個人比前些日子精神了不少。
他端著酒杯，一一應著眾人的道賀，嘴角彎著，眉眼間那層被壓了許久的鬱氣散了大半。
隻是他時不時偏過頭，目光越過杯盞和笑語，落在對麵那張桌子上。
溫舒綰坐在傅雲崢身側，今日穿了一件藕荷色的褙子，頭發挽著，別著那支白玉嵌珠釵，安安靜靜地低頭吃菜。
她感覺到那道目光落在她身上，可她沒抬頭，隻是夾了一筷子菜放進傅雲崢碗裡，動作自然而妥帖。
傅雲玦看著那隻手，看著傅雲崢偏過頭對溫舒綰笑了一下，看著溫舒綰彎了彎嘴角，心裡那團被喜氣衝散了大半的東西又慢慢聚攏回來，壓在胸口，沉沉的。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把那股澀意和酒一起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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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間觥籌交錯，杯盞碰撞的脆響和說笑聲混在一起，暖閣裡的燭火被剪短了一截，跳了跳又穩住了。
老夫人拉著傅雲玦的手說了好一會兒話，問他江南好不好玩、漕運上累不累、有沒有遇上什麼有趣的事。
傅雲玦一一答了，聲音溫溫的，帶著幾分在長輩麵前特有的恭順。
張令瑤坐在他身側，今日穿了一身水紅色的褙子，妝容精致，麵上掛著得體的笑。
可她的目光時不時往溫舒綰那邊掃一眼，又飛快地收回來。
那笑意底下有一層旁人看不出來的緊，像是繃著一根弦，隨時都要斷。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老夫人有些倦了，靠在引枕上打了個哈欠。
周氏見狀便站起來，正要說“散了吧”，傅雲崢忽然放下了手裡的茶盞。
那茶盞擱在桌麵上，磕出一聲極輕的脆響。
在滿堂的杯盞聲裡不算響，可不知怎的，眾人說笑的聲音慢慢低了下去，一雙雙眼睛不約而同地看向了他。
傅雲崢坐在那裡，脊背挺得直直的，麵上沒有什麼多餘的表情。
他平日裡的溫和還在，可那層溫和底下有一層東西是沉的、穩的，像是壓了很久終於要拿出來放在桌麵上。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帶著認真，一個字一個字落下來，清清楚楚的：“今日難得人齊全。我有些事，想和祖母、父親、母親、大哥、大嫂商議。”
暖閣裡安靜了一瞬。
老夫人眯了眯眼，把引枕扶正了些，坐直了身子。
傅國公擱下了酒杯。
周氏臉上的笑意凝了一瞬，可很快又端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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