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聲音是低的，眉宇間帶著那種被壓著的歉然，像是他真的很為難、真的在心裡權衡了很久才做了這個決定。
可溫舒綰心裡明鏡似得——傅雲崢說的每一句話都是實話，可他挑挑揀揀的，隻說了一半。
剩下的一半，他沒說。
如果真把張令瑤交出去，交到大理寺，交到皇上麵前——張令瑤是張太傅的嫡孫女。
張太傅在朝中經營了幾十年，門生故舊遍布六部，連皇上都要給他三分薄麵。
他的嫡孫女買凶綁架弟媳、在祖母壽宴上設計毀人清白，這事傳出去，張家丟的就不是一個孫女，是整個張家的臉麵。
張太傅那種人，把門楣看得比命還重。
你動了他張家的臉麵，他就敢跟你拚命。
姻親變仇家，到時候傅家討不到半點好處——傅雲玦那個剛下來的戶部郎中，張太傅有的是法子讓它變成一張廢紙。
傅國公府再顯赫，也經不住張太傅在朝中明裡暗裡地使絆子。
到時候別說是傅雲玦的前程，怕是這傅國公府都危險。
她能想到，傅雲崢當然也能想到。
他那個人，手裡養著影衛、布著暗棋，連大理寺的卷宗都能從裡頭抽出來一段的人，朝堂上的彎彎繞繞他比誰都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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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隻是沒說。
他隻挑了對她最好聽的話說了。
“張令瑤是大哥的妻”——聽起來是他顧念兄弟情分，不忍心讓大哥為難。
“不能不顧大哥的前程”——聽起來是他為了大哥忍痛放了張令瑤一馬。
“如若我做的太過絕情，也怕長輩們會遷怒於你。”——聽起來是他一心想的都是溫舒綰的安危。
每一句都像是在替她著想、在跟她訴苦、在跟她解釋他為什麼不能把事做絕。
可那底下藏著的真正的算計——張家的勢力、朝堂的格局、傅國公府的安危——他一個字都沒提。
他把她當什麼了？
一個深宅內院裡以夫為綱、唯唯諾諾、沒見過世麵的蠢婦？
覺得她聽到“怕連累大哥”這種話就會感動得眼眶泛紅，覺得她聽不懂朝堂上的利害關係，覺得她隻需要知道“夫君為我出了氣”便夠了？
溫舒綰垂下眼，把梳子從妝台上拿起來，一下一下地梳著發尾。
銅鏡裡她的麵色平靜得很，可她的嘴角彎了一下，弧度極淺極輕，沒什麼溫度。
傅雲崢對她好，她知道。
可他對她好的方式，是把她當成一個需要被保護、被哄著、被瞞著的金絲雀。
他在外頭布棋、下套、算朝堂上的利害，回了屋便換上一張溫溫柔柔的臉，說那些不痛不癢的體己話。
他覺得那是疼她。
可溫舒綰在奴隸場裡活下來靠的是什麼？
靠的是把每一次算計都看透、把每一條路都摸清、把每一個人嘴裡的話都翻過來看底下的東西。
她要是真的什麼都不懂、什麼都不會想，早在八年前就死了。
她比誰都清楚——傅雲崢有他自己的棋局，有他自己的權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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