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孫文遠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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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家的案子判下來的那日，京城下了一場大雪。
溫舒綰正坐在窗邊縫一件夾棉的護膝，段嬤嬤從外頭進來，抖了抖肩上的雪粒子，湊到她跟前低聲說了一句：“二少夫人，孫家的案子判了。”
溫舒綰手裡的針沒有停，一針一針地走著，針腳又細又勻。
她偏過頭看著段嬤嬤，目光溫溫的，像是在等她說下去。
“孫侍郎貪贓枉法，判了斬監候，家產抄沒，闔府男丁流放嶺南，女眷發賣為奴。”
段嬤嬤的聲音壓得低低的，帶著一層掩不住的意外，
“聽說……是張家在裡頭使了力。張太傅上了折子，說孫家雖有罪，可念在孫侍郎當年在江南辦差時立過功，求皇上從輕發落。皇上準了，免了孫侍郎的斬刑，改判全家流放。”
溫舒綰把最後一針走完，咬斷了線頭，把護膝抖開看了看，疊好擱在膝上。
她聽完段嬤嬤的話，麵上沒有露出什麼意外的神色，隻是輕輕嗯了一聲。
段嬤嬤有些意外：“二少夫人不覺得奇怪？孫家那些罪證，貪墨的銀兩、私通的鹽商、買凶的口供，哪一樁拎出來都夠孫家滿門抄斬。可張家一求情，居然就保住了性命。”
溫舒綰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茶是溫的，從喉嚨一路滑下去，暖融融的。
她放下茶盞，聲音溫溫的：“張家幫孫家，就是在幫自己。”
段嬤嬤愣了一下。
溫舒綰偏過頭看著她，目光平平的，像是在說一件早就想明白了的事：“孫文遠買凶綁架我，那樁事是誰主使的？
張令瑤。
孫文遠一旦判了死罪，他為了活命，什麼都會往張令瑤身上攀咬。
張太傅比誰都清楚這個道理，所以他必須保孫家一條命，讓孫家承他這個情，往後閉緊了嘴，一個字都不敢往外吐。”
她頓了一下，聲音更淡了些：“況且孫家那些罪證裡頭，有幾樁是張家當年經手辦的，真要往上查，誰知道能查出什麼來。張太傅保孫家，也是在保自己。”
段嬤嬤站在燈下，看著溫舒綰那張被燭火映得半明半暗的側臉，點了點頭。
她在國公府做了二十幾年的活計，見過的主子多了，可像溫舒綰這樣把朝堂上那些彎彎繞繞掰開了揉碎了說清楚的，一個手都數得過來。
“那二少夫人覺得，這事就這麼了了？”段嬤嬤問了一句。
溫舒綰低頭看著膝上那件護膝，指尖在棉麵上輕輕蹭了一下，開口的時候聲音很輕：“沒有。流放路上不太平。隻是一時的閉嘴，總不如永遠的閉嘴好用。”
她說完這句話便沒有再往下說，隻是把護膝拿起來，繼續走針。
段嬤嬤站在她身側看了片刻，沒有再問，轉身退了出去。
幾日後，段嬤嬤從鬆鶴院回來後，臉色便有些不對勁。
她站在簾子底下，把屋裡伺候的小丫鬟都打發了出去，然後快步走到溫舒綰跟前，聲音壓到了幾乎聽不見的耳語：“二少夫人，出事了。”
溫舒綰正坐在桌前翻一卷經，聞言手裡的紙頁頓了一下。
“如您所料，孫文遠死了。”
溫舒綰的手指在紙沿上停了一瞬，然後慢慢合上了經卷。
她抬起頭看著段嬤嬤，目光平平的：“怎麼死的？”
“說是流放路上得了急病，上吐下瀉，沒撐過兩日便死了。”
段嬤嬤的聲音壓得更低了，帶著一層壓不住的緊，
“可老奴聽著不對勁——孫家被流放出京城的時候還不到半個月。
從京城到嶺南，少說也得走兩個月。這才走了多久？
而且孫家那些人，一路是官府押送的，有官差跟著、有囚車坐著，雖說苦了些，可也不至於剛出京城就死人。”
溫舒綰把經卷擱在桌上，站起來走到窗前。
她推開半扇窗，冬日的冷風灌進來，吹得她鬢邊的碎發微微拂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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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裡那棵海棠樹的枝丫上積了一層薄薄的雪，白絨絨的，把枝頭那幾個米粒大小的芽苞裹得嚴嚴實實的。
她想起溫家被流放那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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