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安跟在隊伍最後麵。
帆布鞋踩在厚厚的腐殖葉上，發出一陣軟塌塌的沙沙聲。
白雲山的原始森林把外麵的喧鬧徹底隔絕。
陽光透過交錯的樹冠漏下來。
落在鋪滿青苔的石頭上，碎成一地銅錢大小的光斑。
楚天驕走在最前麵。
林安那個洗得發白的舊帆布包，被她單手拎著背帶。
隨意搭在寬闊的右肩上。
軍靴踩斷橫在路中間的枯樹枝。
脆響在幽暗的林子裡回蕩。
她連頭都沒回，步伐大得像是在平地上拉練。
顧清寒走在第二位。
素白風衣的下擺沾了幾點黃泥。
她懷裡的木劍沒出鞘。
遇到擋路的帶刺藤蔓，她隻是擡起劍鞘隨意一撥。
動作利落。
星瞳夾在中間。
那件淺紫色的定製衝鋒衣，在暗綠色的樹林裡紮眼得很。
她戴著寬大的墨鏡。
登山靴踩在泥坑裡，深一腳淺一腳。
兩個攝影師扛著機器跟在旁邊，呼哧呼哧喘著粗氣。
沉重的設備壓得他們直不起腰。
林安把手縮在灰衛衣的袖口裡。
右腳踝的腫塊隨著每一步邁出，一抽一抽地跳著疼。
山裡的空氣悶熱潮濕。
像是在一個沒掀蓋的蒸籠裡。
汗水順著林安的額頭往下流。
樹脂膠水封死的左下頜角悶得發癢。
他不敢撓，隻能咬著後槽牙硬挺。
指甲在手心裡掐出幾個月牙印。
進山不到一個小時。
腳下的土路徹底沒了痕跡。
周圍的樹木粗壯起來。
老樹根盤根錯節地拱出地麵，像是一條條灰褐色的蟒蛇。
光線暗了下來。
前麵傳來一聲壓抑的驚呼。
星瞳腳下一滑。
左膝蓋重重磕在一塊長滿青苔的石頭上。
旁邊一根橫斜的灌木樹枝被前麵的人撞彎，剛好彈回來。
尖銳的木刺劃過她的肩膀。
衝鋒衣麵料被扯開一道三寸長的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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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出裡麵白皙的皮膚。
一道紅痕滲出血絲。
攝影師趕緊把鏡頭懟過去。
“星瞳老師，先停一下吧！”
星瞳疼得眼圈泛紅，咬著下唇直搖頭。
她伸手捂住破開的衣服，指節發白。
楚天驕停下腳步。
軍靴在泥地上蹭了蹭。
轉過頭，看著星瞳那副嬌弱的樣子。
“走不了就回去。”
她把肩上的帆布包往上顛了顛。
“別在這兒浪費時間。”
“我能走。”
星瞳扶著旁邊的樹榦站起來。
她隔著墨鏡往後看了一眼。
林安馬上低下頭，盯著腳邊一隻正在搬家的大黑螞蟻。
把背弓得更駝了。
顧清寒沒說話。
木劍劍鞘在旁邊的樹皮上敲了兩下。
發出篤篤的聲音。
“快走。林子裡濕氣在聚。”
隊伍繼續往前挪。
又走了一個小時。
四周的樹榦變得一模一樣。
連地上野草的長勢都像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空氣裡的悶熱感越來越重。
呼吸間帶進肺裡的，全是腐葉的酸味。
楚天驕突然停住了。
軍靴踩進一個水窪，泥水濺上迷彩褲腿。
她沒管。
左手從衝鋒衣的口袋裡摸出一個黑色的軍用指南針。
指南針的錶盤在陰暗的樹林裡反著微光。
上麵的紅色指針正在劇烈抖動。
楚天驕食指曲起，在玻璃錶盤上敲了兩下。
當。當。
聲音很悶。
指針非但沒停。
反而像瘋了一樣，開始沿著錶盤瘋狂打轉。
一圈，兩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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