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火車站送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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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二十號，天還沒亮，趙浩就醒了。
他媽已經起來做飯了，廚房裡亮著燈，鍋鏟碰撞的聲響從門縫裡擠了進來。
他躺在床上聽了兩分鐘，然後穿衣服起床。
早飯很豐盛，他媽做了雞蛋餅、小米粥、醬菜，還煎了兩根腸。
她坐在對麵看著他吃，自己沒動筷子。
“到了那邊，別吃涼的。”她說。
“嗯。”
“棉襖臟了就洗，別攢著。洗完了在炕邊上烤一烤，一夜就乾了。”
“嗯。”
“你從小胃不好，我給你裝了一包胃藥，在箱子裡那個紅色的布袋裡，別忘了吃。”
“媽，我知道了。”
他媽站起來，走到灶台邊，背對著他。
肩膀微微抖了一下，然後不動了。
趙浩把碗裡的粥喝完，站起來，“媽，我走了。”
“走吧。”她沒回頭，“東西都裝好了，你爸在門口等你。”
趙浩拎起鋪蓋卷和木箱子。
箱子很沉，裡麵塞滿了東西，棉鞋、棉手套、兩罐炸醬、一袋炒麵。
他把鋪蓋卷甩到肩上，推門出去。
他爸站在院門口，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軍大衣，領口扣得一絲不苟。
看到趙浩出來，他點了一下頭，沒說話，轉身往院外走。
父子倆一前一後走在灰蒙蒙的街道上。
趙副參謀長走路帶風，步子很大，趙浩跟在後麵，鋪蓋卷在肩上一顛一顛的。
走到公交車站，他爸停下腳步。
“到那邊好好乾。”
“我知道。”
“記得別惹事，但也別怕事。”
“我明白。”
他爸從口袋裡掏出一個信封，塞進趙浩棉襖兜裡。
信封很薄，但趙浩捏了一下就知道裡麵裝的是錢。
“這事別跟你媽說。”
“好。”
公交車來了，車頂上堆著行李，車廂裡擠滿了人。
趙浩把鋪蓋卷和箱子扔上車頂，回頭看了一眼，他爸還站在站台上，身子挺得筆直。
“我走了。”趙浩說。
“走吧。”
公交車晃蕩著往火車站開，趙浩靠在車廂後壁上，看著窗外的北京一點一點往後退。
灰撲撲的街道，光禿禿的梧桐樹，騎著自行車的人裹著棉襖在風裡縮著脖子。
一切都跟平時一樣，但他知道，他再回來的時候，這些東西都會變了。
火車站前的廣場上已經聚滿了人。
黑壓壓的一片，全是送行的家屬和背著鋪蓋卷的知青。
有人抱著哭，有人在大聲說笑，有人蹲在地上往行李上綁繩子。
到處都是軍綠色和灰色，偶爾有一兩件紅棉襖，在人群裡格外顯眼。
趙浩扛著鋪蓋卷往站台走，一路上看到了好幾撥認識的人。
袁軍被他爸媽圍著，他媽哭得稀裡嘩啦，他爸板著臉抽煙，抽完一根又點一根。
袁軍自己倒是笑嘻嘻的，衝趙浩揮了揮手，“浩子，到了那邊我去找你。”
鐘躍民站在站台邊上，背著一個鼓鼓囊囊的軍挎，身邊沒有家人送別。
趙浩知道他家的情況，鐘躍民他爸常年不在北京，他媽身體不好，所以今天沒人來送他。
他一個人靠在柱子上抽煙，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麼情緒。
“你家沒人來送你？”趙浩走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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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讓來。”鐘躍民彈掉煙灰，“送來送去沒意思。”
鄭桐是被他爸押過來的。
鄭桐他爸戴著跟鄭桐一樣的黑框眼鏡，正絮絮叨叨地交代什麼，鄭桐不停點頭，點得跟雞啄米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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