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的山峁上，有人在唱信天遊，嗓子粗糲，調子拉得很長，被風扯得斷斷續續。
趙浩拄著鐵鍬站在崖頂上，風吹過來，帶著黃土的腥味。
他掏出口琴吹了幾個音，那首歌唱的調子，他隻聽了一遍，但大師級的音樂素養讓他過耳不忘。
口琴的聲音在崖頂上飄開，清亮，帶著一點沙啞。
下麵窯洞裡有人探出頭來。
“誰在吹口琴？”
“還能有誰。”鐘躍民的聲音從隔壁窯洞傳出來，“耗子，別吹了，下來吃飯了。”
趙浩把口琴收進兜裡，拎著鐵鍬下了崖。
晚飯是在馬支書家裡吃的，馬支書的老婆是個矮胖的女人，手很粗，但做飯麻利。
桌上擺著小米粥、窩窩頭、一碟鹹菜。
小米粥稀得能照見人影，窩窩頭是玉米麵摻了糠，嚼起來嘎吱嘎吱響。
孫建國咬了一口窩窩頭後，眼淚又下來了。
王大勇倒是悶頭吃了三個，吃完說了句“比我家的還香”，不知道是真心話還是無奈的。
鐘躍民喝粥喝得很慢，一直皺著眉頭，但也沒抱怨。
趙浩把自己那份飯吃完後，從挎包裡摸出一個蘇聯罐頭，打開放在了桌上。
馬支書一家人的筷子全停住了。
“這是啥？”
“肉罐頭，來，大家一起吃。”
馬支書小心翼翼地夾了一筷子，放進嘴裡，嚼了半天沒咽。
他老婆孩子眼巴巴地看著，等他發話。
“這肉真香。”馬支書終於咽下去了，聲音變得很鄭重，“婆姨，孩子們，吃肉。”
那頓飯吃完，馬支書的老婆拉著趙浩的手說了半天話，說的什麼趙浩沒完全聽懂。
但大概的意思應該是：你這娃娃心善，天老爺會保佑你。
回到窯洞已經是深夜了。趙浩點上煤油燈，把通風井的圖紙又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然後開始補灶台的裂縫。
水泥從空間裡取出來，混上黃土和水，攪成泥漿，一點一點往裂縫裡灌。
鐘躍民推門進來，手裡還拎著一瓶二鍋頭。
“你還有心思修灶台？”
“灶台修不好，明天沒熱水喝。”
鐘躍民在土炕邊上坐下，把二鍋頭擱在炕沿上。
他環顧了一圈窯洞，四壁的舊報紙已經被趙浩撕乾淨了，露出一層黃土牆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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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掃得乾乾淨淨的，鋪蓋卷整整齊齊地碼在炕角。
“你這窯洞比我那孔乾淨十倍。”鐘躍民擰開二鍋頭，灌了一口，“你到底是不是趙副參謀長的親兒子？我怎麼覺得你像哪個工兵連的班長。”
“多動手，少動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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