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開始春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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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頓肉之後，知青點的日子好過了不少。
不是物資上的，糧食還是緊巴巴的，玉米麵摻了糠，小米粥稀得能照見人影。
但人心穩了。
人就是這樣，餓著肚子的時候覺得天都要塌了，吃了一頓飽的，就覺得還能再撐一撐。
孫建國不再半夜坐在炕上發呆了，王大勇又開始說笑話了，連鐘躍民刮鍋底的動作都從容了許多，不再像在刨小矮子的祖墳。
三月中，春耕開始了。
天還沒亮，馬支書的吆喝聲就從崖頂上滾了下來，跟打雷似的：“上工了，男女勞力都到南梁底下集合。”
整個村子瞬間從黑暗中醒了過來。
公雞打鳴，狗叫，婆姨們扯著嗓子喊娃，鋤頭和鐵鍬碰撞的聲響在晨霧裡傳得很遠。
趙浩扛著鋤頭出門的時候，天邊剛泛出一線灰白。
鐘躍民晃晃悠悠的跟在他後麵，眼睛還沒完全睜開。
鄭桐已經站在村口了，手裡拿著一本翻爛了的《北方農作物種植手冊》，正在借著晨光看最後一頁。
“看完了？”趙浩問。
“看了三遍了。”鄭桐把書合上，“從播種間距到漚肥配比，我都倒背如流了，就是不知道到了地裡能不能用上。”
“能用上。”
知青們被分到南梁底下的幾塊坡地，合起來一共二十來畝。
地不算好，坡度大，存不住水，土質還偏沙，捏一把土攥在手裡，一鬆手就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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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老農蹲在地頭看了一眼知青們拿鋤頭的姿勢，搖了搖頭，跟旁邊的婆姨嘀咕了一句：“這些娃娃連鋤把子都不會握，今年的地算是白瞎了。”
趙浩沒吭聲。
他把鋤頭放下來，走到地頭蹲下，抓了一把土。
他先把土放在手心裡搓了搓，感受沙和黏土的比例，然後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最後把土撒回地裡，拍了拍手上的殘渣。
旁邊的老農不說話了，拿煙袋的手停在半空。
“這塊地去年種的什麼？”趙浩問。
“穀子。”馬支書走過來，“收成不好，一畝地才打了不到八十斤。”
“穀子根係淺，在這種坡地上抓不住土，得換品種。”趙浩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今年咱們種玉米套大豆。”
馬支書一愣，“套種？咱村多少年都是單種的。”
“玉米高，大豆矮，套在一起不搶光。大豆的根能固氮肥土，玉米的稈能給大豆擋風。同樣的一塊地，套種比單種能多收三成。”
馬支書張了張嘴，沒說話。旁邊幾個老農麵麵相覷。
“這娃娃說的是真的？”一個老農問。
“這在書上都寫了。”鄭桐適時地插了一句，從兜裡掏出那本翻爛了的《北方農作物種植手冊》，翻到折了角的一頁，往老農麵前一遞。
他扶了扶眼鏡，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動聲色的篤定，“第三章第二節，玉米大豆套種技術，你們可以自己看。”
老農沒看書，他不識字。
但他看了一眼鄭桐的表情，又看了一眼趙浩的表情，然後退回去蹲在地頭，把煙袋點上，不吭聲了。
馬支書沉默了一會兒，“行，聽你的。反正去年單種也沒打出糧食來，今年試試新的。”
趙浩從庫房裡拿出種子的時候，馬支書又愣住了。
那不是隊裡存下來的老種子。
這些種子顆粒飽滿，顏色金黃，每一粒都勻稱得像是用篩子量過的，在晨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跟旁邊袋子裡那些乾癟發暗的老種子放在一起，簡直不像一個物種。
“這是什麼種子？”
“家裡寄來的良種。”趙浩說。
他沒多說，馬支書也沒多問。
老支書當了二十多年村乾部，知道有些事問多了反而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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