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兩人排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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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下午，趙浩到柳溝的時候，秦嶺已經在村口等著他了。
她這次沒係紅頭繩，頭發隻用了根布條攏在耳後，穿了件半舊的淺灰布衫，手裡還拎著一個粗布包。
看見趙浩過來，她也沒寒暄，直接往村後走。
“這是去哪兒？”
“找地方排練，村裡人多嘴雜的，咱倆一吹一唱的，沒半天就能傳遍整個公社。”
趙浩聽後，跟著她走，出了村後，沿著一條放羊的小路往溝裡拐。
這路很窄，兩邊都是酸棗枝，格外掛衣服。
秦嶺走在前麵，遇到擋路的枝子就隨手一撥。
她撥得很有技巧，枝條彈回去的時候剛好不會打著後麵的人。
走了大約兩裡地後，到了一處廢棄的土窯。
說是土窯，其實就是靠崖挖進去的一個凹洞，洞口已經被野草遮了大半。
秦嶺撥開草走進去，回頭說：“就這兒，這以前是個羊圈，後來不養羊了，就沒人來了。”
土窯不大，但很乾淨，地上還鋪著一層乾草，踩上去軟綿綿的。
這個崖壁內凹，形成了一個天然的攏音空間，說話聲音稍微大一點就有回音。
趙浩試了試，拍了一下巴掌，回聲很清晰。
“這地方好，攏音，正適合練聲。”
“我爹以前也這麼說，他年輕時就在這兒練嗓子。”
秦嶺把布包放下，從裡麵拿出兩個窩頭和一小瓦罐水，“這是我出門前剛蒸的，你餓了就吃。”
趙浩把笛子拿了出來，先吹了幾個音階熱身。
秦嶺站在一邊，做了幾個簡單的發聲練習。
她的聲樂訓練並不係統，但天生條件好，幾個“咪嘛”下來，聲音在土窯裡撞了幾個來回，越來越亮。
“先走一遍試試。”趙浩說。
他起了笛子，《走西口》的前奏不長，幾個音就把調子立住了。
秦嶺等了一個小節，開嗓唱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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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句“哥哥你走西口”，聲音從低處起，穩穩地往上走。
趙浩的笛聲跟在後麵，不高不低地托著。
唱到第三句時，趙浩停了下來。
“笛子慢了。”秦嶺也停了，直截了當地說，“第二句結尾你那個音拖了半拍。”
“你那個‘口’字收得太早，聲音還在半空，你已經往下走了。”
秦嶺想了想，“再來。”
第二遍好了一些。
唱到高潮部分，趙浩的笛子跟她的嗓子終於黏上了。
她在高音上輕輕一甩，笛聲就順著那個甩腔滑了下來，跟得嚴絲合縫。
唱完一遍，兩人都沒說話。
秦嶺走到瓦罐邊喝了一口水後，回身看了趙浩一眼，“這次怎麼樣？”
“第三句還有問題，你的‘小妹妹’三個字咬得太重了，顯得有點急。這一段是舍不得，不是催人走。”
秦嶺皺起眉，“我唱的時候沒想那麼多。”
“那你現在想，你唱的時候想著，這一走就是三年五年，可能一輩子見不著了。不是哭天搶地的舍不得，是明知道留不住，又不想鬆手的那種。”
秦嶺抿著嘴，把這句話在嘴裡嚼了一遍。
然後她重新站到土窯中央，閉了一下眼，再睜開時，眼神變了。
她開口了。
“哥哥你走西口，小妹妹我實難留。”
這次不一樣了，聲音還是那個聲音，但每個字都帶著分量，不飄不趕的。
唱到“手拉著哥哥的手，送你到大門口”時，她的氣息輕輕抖了一下，剛好卡在那個最要命的地方。
然後她控製住了，把聲音穩穩地收了回來。
她唱完後。
趙浩放下笛子，“過關了。”
秦嶺呼出一口氣，繃著的肩膀塌了下來，然後彎腰去拿窩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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