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秦嶺發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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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場雪在十一月末落下了。
趙浩半夜睡覺時，聽見窗外有細碎的沙沙聲。
他穿上衣服出門一看，發現滿世界已是白茫茫一片。
黃土高原上的雪下得很安靜，不聲不響地就把山梁、溝壑、窯洞、羊圈全蓋了。
天地間沒了溝溝坎坎的分界，隻剩一片混沌的白，一直綿延到天儘頭。
“下雪了。”
鐘躍民的聲音從隔壁窯洞傳了出來，帶著沒睡醒的鼻音。
他裹著棉襖站在門口看雪，看了一會兒忽然扭頭說：“瑞雪兆豐年，老牛又該高興了。”
牛把式果然很高興。第二天一早，他就在村裡轉悠，逢人就說雪下得好。
雪把地裡的墒情保住了，等開春再下一兩場，明年夏糧就有底了。
他說到興奮處，還用煙袋鍋子在雪地上畫壟，把趙浩去年教他的那套畫得清清楚楚的。
趙浩站在旁邊看，說牛叔你現在比我還熟練。
牛把式得意地一揚煙袋：“那是，種地這行，入了門就一通百通。”
雪後的路更難走了，去柳溝平時要走半個鐘頭的路，現在得一個多鐘頭了。
地上的雪白天被太陽一曬，化成了一攤爛泥，到了黃昏又凍成了冰，一腳踩上去咯吱咯吱地響，人走的話直打趔趄。
趙浩本來打算等路好走了再去柳溝，可這天傍晚，滿囤滿頭大汗的跑來了。
“趙浩哥，秦嶺姐病了。”滿囤站在院門口，小胸脯急促地起伏著，狗在他腿邊直喘。
“她從昨天就發燒，今天連水都喝不下去了，我喊她她也不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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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浩披上棉襖就出發了。鐘躍民要跟，被趙浩按住了：“你幫我把羊圈看好。”
他抓了個布袋，往裡麵塞了退燒藥、幾包掛麵、兩斤小米，又順手拿了一支手電筒。
鐘躍民遞給他一個水壺，又遞了根棍子，“路滑，杵著點走。”
去柳溝路上的雪已經凍硬了，路滑得像潑了油，他連走帶跑，一路沒停，半個小時就到了。
秦嶺的窯洞黑著燈，門從裡麵閂著了，趙浩拍了三下門沒人回應。
滿囤家的黑狗在門口急得直打轉，發出嗚嗚的低鳴。
趙浩讓滿囤退開兩步，自己往後退了幾步，猛地撞向門板。
門軸是木頭做的，不結實，撞了三下就裂了。
窯洞裡十分冷，炕是涼的，灶是滅的。
他看見秦嶺蜷在炕角，蓋著一床薄被，整個人縮成了一團。
趙浩過去摸了摸她的額頭，發現滾燙的。
她的嘴唇乾裂起皮，臉色白得像窗外的雪。
“秦嶺。”他叫她。
她的眼皮動了動，沒睜開，嘴唇翕動了幾下，發出極輕的聲音。
趙浩把耳朵湊了過去，聽見她說的是“水”。
手電的光照在窯洞裡，趙浩看見水缸已經見了底，缸底結了一層薄冰。
他拎起水桶出了門，從村口的井裡打了一桶水，又折回來生灶火。
火慢慢旺起來，窯洞裡開始有了一點熱乎氣。
他燒了水，先灌了一壺，把退燒藥化開。
秦嶺燒得昏昏沉沉的，藥水根本喂不進去。
趙浩就一手扶起她的頭，一手把藥水往她嘴邊送。
她牙關緊著，藥水順著嘴角流了下來。
他沒辦法，隻能掰開她的嘴，一小口一小口地灌。
灌得極慢，灌進去一半，流出來一半，但總算是灌進去一些藥水了。
然後又給她灌米湯。
小米熬得軟爛，湯黃澄澄的，趙浩把最上麵那層米油撇出來，一點點喂她。
這層米油最養人，尤其是對退燒後虛弱的身子。
喂了幾口後，秦嶺的眉頭動了一下，眼皮慢慢掀開一道縫。
“趙浩？”她的聲音很是虛弱。
“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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