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冷的時候像雪底下的炭，你不去扒拉，看著就是塊黑石頭，扒開了才知道熱。
我這條命，半條是他從雪夜裡撿回來的。我欠他的，拿什麼還都還不清，所以我不跟你爭他。
他要回北京，我就替他高興。他要是還回來，我就給他下麵吃。旁的，我不多想。”
周曉白看著秦嶺，這個隻比她大一點的山裡姑娘，臉上的輪廓在爐火映照下顯得柔和又堅硬。
周曉白忽然覺得自己那些彎彎繞繞的心思，在這樣的人麵前沒啥用。
“你比我通透。”周曉白說。
“不是通透，是沒得選。”秦嶺笑了一下。
“你沒見過黃土坡上的冬天吧，雪把人封在窯洞裡，門一推，四麵都是白的。那種時候你就會知道，能好好活一天算一天。”
趙浩在門外站了約莫一袋煙的功夫，雪已經把他肩頭打濕了。
他正猶豫要不要進去時，門從裡麵開了。
周曉白走了出來，眼睛紅紅的，但神色平靜，看見他站在雪地裡，就伸手替他拍了拍肩上的雪。
“走，回去吧。”她說。
趙浩往屋裡看了一眼，秦嶺站在灶台前，正把鍋裡的水舀進暖壺。
她沒回頭，隻說了聲：“雪大，別走梁上，走溝底那條路。”
趙浩應了聲，帶著周曉白往村外走。
黑狗跟到村口，蹲在一塊石頭上看他們離開，時不時叫兩聲。
雪越下越密，山溝裡一片蒼茫。
兩人都沉默著，隻有腳下積雪被踩實的聲響，咯吱咯吱的。
快到石川時，周曉白忽然站住了。
趙浩回頭看她，她站在雪地裡，一張臉被凍得發白，隻有嘴唇還紅著。
她的聲音很輕：“我不回去了。”
“什麼？”
“我不回北京了。”她抬起頭，眼睛直直地盯著他，“我留在這兒，留陝北，我也能種地，能吃苦。你在哪兒，我就在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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