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開粉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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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薯是收回來了，可新的難題跟著就來了。
三十八萬多斤，堆在那兒跟幾座小山似的，窖裡哪塞得下？
鮮貨又擱不住，日子一長非爛了不可。
馬支書那幾天啊，先頭還樂嗬嗬的，後頭就蹲在打穀場上嘬著牙花子發愁了，看看這堆，又看看那堆，眉頭擰得跟麻花似的。
公社糧站倒是能收點兒，但那價錢是統購價，低得你都不好意思開口。
光靠本地人吃？全村老小敞開了肚皮也造不完呐。
趙浩蹲地上掰了根紅薯，看了看斷口，說：“做成粉條吧。”
“粉條？”馬支書一愣，抬頭瞅他。
“紅薯粉條。做成了能放能運，價錢能翻好幾番呢。”
趙浩拿手裡的紅薯比劃著，“這東西澱粉足，打漿、過濾、漏成條，曬乾了一兩年都不帶壞的。冬天燉個菜，過年包個餃子，誰家不稀罕？”
馬支書那眼睛騰地又亮了：“你還會漏粉？”
趙浩點點頭：“會，不複雜，就是費功夫。得磨漿、洗粉、晾粉，一整套活兒呢。但咱能用土法子搭套設備，村裡現成的家夥什兒湊一湊，花不了什麼錢。”
這人說乾就乾。
趙浩領著幾個壯勞力在村西頭打麥場上支了口大鍋，旁邊又盤了口大缸。
他找木匠做了個漏粉的瓢，底上鑽了幾排跟筷子頭差不多粗的孔，用鐵絲把瓢把纏得結結實實的。
然後趙浩把水壩蓄的水引過來衝磨盤。
紅薯先洗，切塊，再上磨。
白花花的漿水順著磨縫淌下來，順著木槽流進缸裡，咕嘟咕嘟的。
鐘躍民和王大勇輪著推，一個推一個添料，磨盤嘎吱嘎吱轉著，一圈一圈，像在碾一場白色的雪。
孫建國蹲在缸邊上，拿細紗布來回濾，渣子濾掉，留下細細的漿。
秦嶺和周曉白也來幫忙了，倆姑娘坐小凳上，拿木杵在缸裡慢慢攪著，攪得胳膊又酸又脹的。
周曉白甩甩手說：“媽呀，這可比練琴累多了。”
秦嶺頭也不抬：“種地哪樣活兒是輕省的？”
周曉白歇了口氣，又接著攪：“但是乾這活比坐琴凳上一整天心裡頭踏實。”
粉漿得沉澱，趙浩讓缸裡的漿靜置一整夜，第二天一早把上頭的清水倒掉，缸底就剩了厚厚一層白生生的濕粉。
把濕粉挖出來團成團，在大案板上掰開、搓碎，再晾到半乾。
半乾的粉芡跟紅薯粉按比例和一塊兒，在大木桶裡攪成糊，裝進漏瓢裡。
漏瓢往滾水鍋上一架，粉糊順著孔眼漏下去，一遇沸水就凝成了細條，在鍋裡翻滾著。
趙浩和牛把式一邊一個，一個漏，一個拿長筷子在鍋裡撥。
粉條從開水裡浮起來後，被撈進旁邊的冷水缸過涼。
這水是頭天晚上從井裡打上來的，冰涼冰涼的，激得粉條又筋又滑的。
撈出來的粉條掛在竹竿上，架在風裡晾著。
打穀場上一排排竹竿立起來，白花花的粉條垂下來，風一吹晃晃悠悠的，像一簾簾小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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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們仰著臉在竹竿底下鑽來鑽去，趁大人不留神就揪一根生的塞嘴裡。
滿囤吃得滿嘴白糊糊的，含含糊糊說比麵條還香。
第一批粉條曬乾後，馬支書拿了一捆去公社。
當天下午就有人蹬著自行車找上門來要買。
公社食堂先訂了二百斤，縣裡一個副食品門市也托人來問了。
馬支書回來的時候，高興得把煙袋都叼反了，吸了一嘴煙油子，連呸了好幾口，可臉上那笑怎麼也收不住：“這玩意兒可比賣紅薯劃算多了。”
趙浩說：“這還是土法呢，等明年通了電，買了機器，產量翻五倍都不止呢。”
馬支書聽得眼睛都直了，半天才吭聲：“明年……咱村要能通上電……”
他沒往下說，隻是又去掏煙袋，手微微有些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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