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父盯著他，一言不發。
兩個人就這麼對峙著，一秒兩秒三秒，時間長得磨人。
這時候周曉白忽然走上來，站到兩人中間，背對著趙浩，正麵朝著她父親。
她的聲音很穩，但攥著自己手腕的那隻手，指節都發白了：“爸，我留在這兒，不是他攛掇的。你要怪就怪我，可我不覺得我錯了。我在北京彈了十幾年的琴，越彈心越慌。到這地方來，我才覺得自己是活著的。趙浩沒逼我什麼，他隻是從來沒把我當成嬌小姐。”
她停了一下，聲音低下去，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我和他的事，沒求您點頭，但您別為難他。”
他沉默了很久很久，最後說：“我住兩天，看看你們怎麼乾活。”
周父在石川住了兩天，他沒住知青點，住的是隊部騰出來的一孔窯洞。
白天他就跟著馬支書轉地頭、看粉坊、瞧雞圈，話少得可憐，但問的事情都很細，問粉坊一天能出多少貨，問開春地怎麼種，問牲口過冬的草料備沒備足。
他看趙浩怎麼漏粉、怎麼教人、怎麼跟牛把式蹲在地頭商量來年的種植計劃，也不插嘴，就那麼背著手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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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周曉白給他送飯，父女倆在油燈底下說話，聲音壓得低低的，隔著牆也聽不清說什麼。
趙浩不進去，隻在遠處等著。
鐘躍民趴在牆頭上想偷聽，被鄭桐一把揪住衣領拽回去了。
秦嶺這幾天也沒過來，隻托滿囤捎來一籃子雞蛋，說是給客人補身子的。
周父看見雞蛋，問周曉白：“這是誰家的？”
周曉白說：“柳溝一個姐妹，叫秦嶺。”
周父“哦”了一聲，沒再往下問。
第三天下午，周父要走了。
他站在吉普車前頭，把周曉白叫到一邊，從大衣內兜裡掏出一個牛皮紙信封塞到她手裡。
周曉白不接。
周父說：“不是給你的，是給石川村小學的，我個人的一點心意。”
周曉白這才接過來，低頭看了看，信封鼓鼓囊囊的，摸著像是一遝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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