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來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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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前，石川村來了個誰也沒想到的人。
那天趙浩正蹲在粉坊裡，手把手教幾個新來的社員漏粉。
滿囤呼哧帶喘地跑進來，話都說不利索：“趙、趙浩哥，村口停了輛綠吉普，下來一個穿軍大衣的，個兒特別高，眉毛有這麼粗。”他連說帶比劃的。
趙浩手裡的瓢沒停，頭也不抬地問：“多大歲數？”
滿囤說：“看起來比我爸大，腰板直得像根電線杆子。”
趙浩這才放下瓢，拿圍裙擦了擦手，快步往外走。
遠遠就看見那輛車停在老槐樹底下，車身上濺滿黃泥點子，一看就是跑了老遠的路。
一個五十來歲的軍人站在車旁，正和馬支書說話。
那人身量極高，腰板挺得筆直，兩手背在身後，側臉的線條跟刀裁出來的一樣。
馬支書在一旁點頭哈腰的，話說得磕磕巴巴，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
趙浩走近了，那人聽見腳步聲轉過頭來，目光銳利得很。
趙浩在離他三步遠的地方站住，不躲不閃地叫了聲：“周伯伯。”
周父盯著趙浩看了足足三秒，那目光沉甸甸的，壓得人喘不過氣。
半晌他才開口：“你倒是一眼就認出我了。”
“您家客廳掛的有照片。”趙浩說。
周父沒再接話，目光越過他往村裡頭掃了一圈。
這時候周曉白正和幾個婆姨從紅薯窖那邊回來，遠遠看見那輛吉普和站在車旁的人影，猛地釘在了原地。
她愣了有好幾秒，然後邁開步子走過來，越走越快，最後幾乎是小跑著到了跟前。
周曉白在離他兩步遠的地方停住了，像是被什麼拽住了腳脖子。
父女倆就這麼隔著兩步路，誰也沒先開口。
“曉白。”到底還是周父先叫了她。
周曉白嘴唇動了動，聲音有點發顫：“爸。”
馬支書一瞅這架勢，趕忙把周圍看熱鬨的人連趕帶哄地散了，又招呼趙浩把周父往知青點領。
趙浩伸手想去接周父手裡的提包，周父一抬胳膊擋開了，說我自己來。
他拎著包四下看了看，問趙浩：“你就住這兒？”
趙浩說是。
周父說：“帶我去看看。”
他步子很大，走得虎虎生風，趙浩不緊不慢地跟在側後方，周曉白默默地跟在後麵。
到了趙浩那孔窯洞門口，周父沒往裡進，就站在門檻外頭往裡掃了一眼，土炕、舊桌、木箱子，牆上糊著幾張發黃的報紙。
他擰開手裡的煙盒抽出一支，頓了一下，問趙浩：“抽嗎？”
趙浩說：“抽，但不在屋裡頭抽。”
周父把煙又塞了回去，輕輕點了下頭。
他轉身走到崖畔上，目光越過溝溝梁梁，落在南梁那一大片紅薯地上。
地已經翻了，隻剩一片黃褐的土茬子。
他看了好一會兒，才開口：“來之前，我看過公社報上去的材料，上麵寫得熱鬨極了，什麼大豐收啦，什麼辦粉坊啦，我一個字都不信。”
他轉過臉來，目光落在趙浩臉上，“所以我來了。”
趙浩迎著他的眼睛，不閃不避：“那周伯伯應該去地裡走一走，去粉坊看一看。信不信的，看了就知道。”
周父說：“我正要去。”
趙浩帶他去了粉坊。
剛漏出來的粉條正一排排掛在架子上晾著，白花花一大片，風一吹晃晃悠悠的。
幾個婆姨在案板前團粉，看見進來個穿軍大衣的生人，手都不曉得往哪兒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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