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年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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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了臘月二十五，石川村的年味比去年更濃了三分。
去年這時候，村裡人還在為吃食發愁，蒸幾鍋饃就算是過年了。
今年可不一樣了，粉坊的活計一直沒停，幾戶人家湊錢從集上割了肉。
馬支書更舍得，從縣裡換回了一箱帶魚，用草繩串著，掛在隊部屋簷下，魚鱗在冬陽下閃著青白色的光。
滿囤每次路過都要站一會兒，仰頭數那串魚有幾條，數完說：“今年能吃魚了。”
黑狗跟在他後麵，也仰頭看，嘴裡淌著哈喇子。
趙浩和鐘躍民趕著驢車去公社辦年貨。
這回車上拉的是粉坊新出的兩袋銀絲粉，另外還有幾斤從雞圈挑出來的大雞蛋。
路上遇到別村趕集的人，認出他們，老遠就喊：“石川的粉條，給留點。”
鐘躍民得意地應：“今兒是去換東西，不賣。年初八集上見。”
那些人便笑著讓開了路。
驢車嘎吱嘎吱地碾過凍土，兩袋粉條在車上顛得簌簌響。
等到了集上，趙浩把粉條和雞蛋換成豬肉、豆腐、白菜、粉皮，又買了幾掛炮仗、一副春聯紙、半斤水果糖。
鐘躍民看中一塊藍格子圍巾，蹲在攤前猶豫了半天。
趙浩從後麵過來，拿起圍巾，跟攤主還了兩分錢的價，買下來遞給鐘躍民：“給曉白當新年禮物。”
鐘躍民一愣：“你咋不自己買？”
趙浩說：“我買別的了。”
鐘躍民低頭把圍巾揣進懷裡，憋出一句：“你這個人，做事太滿了。”
趙浩沒理他，又去供銷社買了幾尺紅頭繩、兩盒雪花膏、一包紅棗。
他把東西分好，一邊往驢車上裝，一邊說：“這包是秦嶺的，這包是曉白的，這包你帶回去給孫建國他們分。”
鐘躍民咂咂嘴：“你這禮數，放過去就是開倉放糧的架勢。”
趙浩笑罵：“你這是在罵我。”
回到村裡，天已擦黑。
周曉白和秦嶺正帶著幾個婆姨在知青點夥房裡炸丸子。
有蘿卜丸子、豆腐丸子、紅薯丸子，一鍋接著一鍋，滿院子都是香味。
趙浩把年貨搬進來，周曉白回頭看了一眼，說：“怎麼買這麼多？不過日子了？”
趙浩說：“好日子就得這麼過。”
他把紅頭繩遞給秦嶺，又把圍巾和雪花膏遞給周曉白。
秦嶺把紅頭繩放在掌心裡，手指輕輕繞著，沒舍得紮。
周曉白拿著圍巾翻來覆去地看，又往脖子上試了試，問趙浩：“好看嗎？”
趙浩說：“你戴什麼都好看。”
周曉白臉一紅，低頭去擺弄那盒雪花膏，打開聞了聞：“桂花味的。”
秦嶺說：“雪花膏抹臉，紅頭繩紮辮，你們北京姑娘就是講究。”
周曉白說：“這是趙浩買的，你也有份。”
秦嶺笑：“紅頭繩不頂雪花膏。我天天在風裡跑，抹了也白抹。”
趙浩說：“等以後給你也買一盒。”
秦嶺說：“我要兩盒。”
周曉白和秦嶺對視一眼後，一起笑了。
趙浩站在油鍋邊，被熱氣熏得眯起眼。
他忽然覺得，這年味，比他聞過的任何香味都踏實。
除夕那天，天不亮就下起了雪。
紛紛揚揚的，越下越緊。
趙浩起床時，門口已積了半尺厚的雪。
他拿鐵鍬把院子清出一條道，又去學校把電燈檢查了一遍。
滿囤舉著兩個紅薯跑過來了，興衝衝地說：“趙浩哥，這是我奶讓給你的。她今早蒸了供饃，說你是大貴人。”
趙浩接過紅薯，摸了摸滿囤毛茸茸的帽子，說：“回去跟你奶說，一會兒我給她送粉條去。”
滿囤高興地蹦了起來，撒腿就往回跑，黑狗在雪裡追他，留下一串爪印。
今年年夜飯比去年豐盛多了。
粉坊出了銀絲粉，夥房燉了一大鍋酸菜粉條白肉，咕嘟咕嘟冒著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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