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一座熟悉又陌生的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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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開誠從大巴上下來的時候，腳踩在水泥地上，腿有點發飄。
兩天，三趟車，搖搖晃晃地穿過了省界，他的目的地，選擇了鄰省的省會。
他沒選火車，火車票要實名，一查就能查到去向。
大巴不一樣，上車買票，沒人問你叫什麼，身份證也不用掏。
他背著書包從車站走出來，站在廣場上，抬頭看了一眼眼前的城市。
灰蒙蒙的天，到處都在修路，圍擋把半邊街道攔住了，挖掘機的轟鳴聲從遠處傳過來。
路邊有一排電話亭，玻璃上貼著花花綠綠的小廣告，辦證、招工、疏通下水道。
他深吸了一口氣，空氣裡有塵土味和汽車尾氣的味道，不算好聞，但他覺得舒坦。
周開誠在車站門口的台階上坐下來，把書包放到腿上，拉開拉鏈，把裡麵的東西清點了一遍。
身份證，畢業證，三套換洗衣服，一塊電子表，一把牙刷。
還有八百二十三塊錢，兩天的旅程花了他三百出頭，剩下這些錢，要撐到他找到工作、拿到第一筆工資。
周開誠把書包拉好，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往車站外麵走。
他沿著街走了大約二十分鐘，看見一家門麵不大的旅館，招牌上寫著“迎賓旅社”，下麵的燈管壞了兩根，隻剩“迎賓”兩個字還亮著。
他走進去，櫃台後麵坐著一個大媽，正在嗑瓜子，麵前的電視機裡放著午間新聞。
“住宿啊？”大媽抬眼看了他一眼。
“住一晚多少錢？”
“單間十五，沒空調，公共浴室。有空調的二十五。”
“十五的吧。”
大媽從抽屜裡拿出一把鑰匙，在本子上記了一筆：“住幾天？”
“先住一晚，明天再說。”
“行，206，上樓左拐到頭。”
周開誠交了十五塊錢，拿著鑰匙上了樓。房間不大，一張床、一張桌子、一台老式電視機，牆角有個衣架，窗戶對著隔壁樓的牆，采光不太好。
床單洗得發白，但沒什麼異味。牆角有隻蟑螂屍體，他用鞋尖撥到一邊，沒在意。
總體來說，看著還算乾淨。
十六歲的身體確實好，折騰了兩天，下車的時候沒覺得有多累，這會兒躺下來，才感覺到骨頭縫裡透出來的乏勁。
睡了三個小時。
醒來的時候，窗外的光線已經暗了一些，日光燈管嗡嗡地響著，走廊裡有人走動的聲音，隔壁房間傳來電視機的動靜。
周開誠坐起來，揉了揉臉，洗了把臉，出了門。
他得去找工作。
沿著主街往前走，路邊店鋪的燈箱陸續亮起來。他走了大約一站路的距離，看見一家網吧，招牌寫著“星河網絡”，門麵比他之前去過的新世紀要大一些。
他推門進去。
網吧很大，裡麵擺了三五十台電腦，還有一半的場地沒有用上。上座率很不錯——很明顯是老板的資金不太夠。
櫃台後麵坐著一個瘦高的年輕人，二十五六歲，戴眼鏡，麵前擺著一台打開的機箱，他正拿著一把螺絲刀在裡麵搗鼓著什麼。
周開誠走到櫃台前。
“老板？”
那人抬起頭，看了他一眼：“上網？”
“不是，我想問問，這兒招網管嗎？”
那人把手裡的螺絲刀放下，上下打量了他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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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大了？”
“十六。”
“十六？”那人笑了一下，“十六你出來打什麼工？不上學了？”
“不上了，”周開誠說，“成績差，再念下去沒什麼意思。”
“你家是本地的？”
“不是，閩省那邊的，過來投奔親戚。”
那人靠在椅背上，看了他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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