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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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笙笙，你別倔了。”
恍惚間，沐婉笙聽見一個熟悉的聲音，絮絮叨叨，頗讓人厭煩。
“太後疼惜你沒了母親照顧，才會把自己最疼愛的侄女賜婚給我，做你的繼母，好生照顧你……”
靈台驟然清明。
沐婉笙猛地睜開眼。
入目，是承恩侯府的院子。
春末的陽光透過枇杷樹葉，碎金般落在青石板上。
她低頭，看見自己小小的手。
白嫩，纖細，指甲透著淡淡的粉。
對麵站著的男人，正喋喋不休地說著什麼。
那張臉，她做了鬼都認得。
她的父親，沐川。
也是如今的承恩侯。
靠著娶了她母親陸凝霜才爬上來，靠著母親救駕之功才得了這侯爵之位的，軟飯男。
沐婉笙指尖微微發顫。
他說什麼？
太後賜婚？
沈華容嫁進來之前？
這是……她的七歲？
“笙笙？你在聽爹爹說話嗎？”
沐川見女兒發呆，彎腰湊近了些，臉上堆著討好的笑。
沐婉笙看著這張臉。
上一世，他也是這樣笑著，把她親手推進火坑的。
“父親。”
她開口，聲音軟糯稚嫩。
“沈姑娘嫁進來，那母親呢？”
沐川麵色一僵，眼底閃過一絲不自然。
“你母親自然還是你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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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乾巴巴地開口。
“隻是逝者已逝，我們終究……要向前看的。”
向前看。
沐婉笙垂下眼睫，遮住眼底的嘲意。
成婚數載，母親是真心喜歡這個男人的。
喜歡到願意下嫁，願意用自己的嫁妝填補沐家的窟窿，願意以英國公府嫡女的身份，替他撐起這破落戶的門楣。
可他呢？
母親屍骨未寒，他就迫不及待要迎新人進門。
還是太後的人。
沈家的女人。
殺母仇人的爪牙。
沐婉笙低著頭，看著自己稚嫩的雙手。
七歲。
能做些什麼呢？
她嘴角緩緩彎起一抹弧度。
能做的，太多了。
再抬頭時，那雙杏眼裡已恢複了孩童的天真懵懂。
“既然是太後賜婚，爹爹要娶，那就娶吧。”
沐川先是一愣，隨即麵色大喜。
“笙笙，你……你答應了？”
他幾乎是喜形於色，搓著手在原地轉了半圈，又連忙蹲下來握住女兒小小的肩膀。
“好笙笙，爹爹就知道你最懂事！你放心，沈姑娘進門後，一定把你當親生女兒疼！”
“隻是父親……”
沐婉笙打斷他，聲音依舊軟軟糯糯。
“明日我想去外祖父家，看看外祖父和外祖母。”
她抬起眼，亮晶晶的眸子裡盛著恰到好處的孺慕。
“母親沒了，我作為母親的女兒，該去儘孝的。”
沐川想也沒想，連連點頭。
“好好好，應該的，應該的。要不要爹爹陪你一道去？”
沐婉笙搖搖頭。
“爹爹和沈姑娘還有一月就成婚了，府裡如今沒有主事的人，你還是在府上打理吧。”
她頓了頓，輕輕補了一句。
“太後娘娘的侄女，到底不能慢待了。”
沐川聽得心裡熨帖極了，眼眶都有些發熱。
他伸手摸摸女兒的頭，聲音都柔和了幾分。
“好，笙笙真乖。明日爹爹讓人給你備馬車，你缺什麼，隻管和爹爹說。”
沐婉笙乖巧地點頭。
目送沐川腳步輕快地離去，她臉上的笑意一點一點淡去，最後凝固成一抹冰冷的嘲諷。
她慢慢轉身，看向院子中央那棵枇杷樹。
一年前。
母親剛下葬那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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