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權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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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旨還捏在手裡，此刻卻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燙得沐川掌心發疼。
他站在原地，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三日內補齊所有嫁妝。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如果要全部補齊，他給沈家的那些聘禮，都得一件一件要回來。
那些東西，是他當初親手送過去的，是他求娶沈家嫡女的誠意。
如今要他去要回來？
他日後在沈家人麵前，還如何抬得起頭？
還有沈華容私庫裡的那些。
她進門才三天，那些東西還沒捂熱乎，如今全都要吐出來。
他這個當丈夫的，臉往哪兒擱？
他睜開眼，目光落在角落裡那道小小的身影上。
沐婉笙站在那兒，安安靜靜的，像一株剛移栽過來的小樹苗，不聲不響，不爭不搶。
沐川心裡動了動。
他走過去，蹲下身，平視著她的眼睛。
“笙笙。”
聲音放得又輕又軟，可眼底已經沒了方才的柔情，隻剩下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冷。
沐婉笙抬起眼，看著他。
那雙眼睛依舊單純無辜，像山間的溪水，一眼就能望到底。
沐川扯出一個笑。
“笙笙，你後麵去和皇後娘娘說，我和你母親已經全部補齊了，可好？”
沐婉笙看著他，沒說話。
沐川歎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
“你也知道，爹爹剛成婚，府裡開銷大。那些嫁妝，一時半會兒真湊不齊。你幫爹爹這一次，往後爹爹定加倍疼你。”
沐婉笙聽著這些話，心裡忽然有些想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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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還是替沈華容求求情，如今直接讓她去撒謊了。
這個男人，到底還有多少下限？
她想起母親活著的時候，每次提起沐川，眼裡都是溫柔的光。
“你爹爹是有才學的，隻是時運不濟。等熬過這幾年，定能出人頭地。”
母親信他。
母親等他。
母親用嫁妝養著這個家，養著他的前程，養著他的體麵。
然後母親死了。
死得不明不白。
死後不到一年，這個男人就娶了新人。
如今，又讓她去騙皇後。
沐婉笙垂下眼睫，遮住眼底那一片冷意。
再抬眼時，依舊是那副乖巧溫順的模樣。
“爹爹，那外祖那邊……”
她頓了頓，聲音軟軟的，帶著幾分擔憂。
“外祖那邊，若是知道了，會不會不高興？”
沐川這個人，最是在意利益。
他怕得罪沈家，更怕得罪英國公府。
沈家是外戚，有太後撐腰。
可英國公，三朝老臣，根基深厚，戰功無數。
別說是他了，連太後都想拉攏陸家。
沐婉笙倒要看看，自己這個好父親，會怎麼選。
沐川怔住了。
沐婉笙這個問題，像一盆冷水，兜頭澆下來。
陸家。
他差點忘了陸家。
如今的陸家，已經不是當年那個被他攀上的陸家了。
那時候陸家也勢大，可是有陸凝霜，陸家怎麼樣都會忍著。
如今陸凝霜死了，涉及的又是陸凝霜的嫁妝。
英國公陸錚，三朝元老，手握兵權。
英國公夫人，一品誥命，在命婦裡的威望甚至遠遠勝過了沈老夫人。
那幾個舅兄，個個是人中龍鳳。
而他沐川呢？
一個靠著亡妻才得來的承恩侯，一個被皇帝罰停朝三月的掛名侯爺。
若是他不還那些嫁妝，陸家會善罷甘休？
他想起英國公那張威嚴的臉，想起那雙冰冷的眼睛。
那日在朝堂上，英國公隻說了幾句話，皇帝就準了笙笙回英國公府。
若是陸家真要跟他撕破臉……
他打了個寒顫。
不敢想。
他站起身，捏了捏眉心。
“罷了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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