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提著燈籠跟上去，一張小臉上滿是欲言又止。
夜風涼颼颼地穿堂而過，把燈籠吹得東搖西晃，光暈在地上拖出兩道細細長長的影。
丫鬟把燈籠往許芷晴那側偏了偏，才壓低聲音開口。
“姨娘，您真要在伯爺跟前這麼熬著？這才幾天，人都瘦了一圈。伯爺倒是給您賞了不少東西，可那些東西能頂什麼用？等伯爺好了，怕是不記得您今日怎麼伺候的。您可別把身子熬壞了。”
許芷晴腳步不停，聲音懶懶的，像夜風裡飄著的一絲煙。
“我若不熬，他怎麼會覺得府裡隻有我一個真心人。他那種人，錦上添花從來記不住，可雪中送炭，能記一輩子。你以為他賞的那些東西是因為心疼我？不是，他是想找根浮木。我剛好遞了手罷了。”
丫鬟似懂非懂地點點頭，憋了半天，又忍不住壓著嗓子問。
“那……姨娘，伯爺不能生育這事，真不告訴伯爺嗎？若其他院裡的誰懷上了，咱們不是要吃悶虧？萬一那起子人反咬一口，說是您害的，可怎麼好？”
許芷晴冷笑一聲，腳步依舊不緊不慢。
“告訴他做什麼？我不能生，這府裡就沒人能拿孩子拿捏我。旁人懷上，那才是把柄自己送上門。我正愁沒有名頭料理她們。再說，他若知道自己不能生，你猜他第一個懷疑誰？沈華容。他第一個恨誰？還是沈華容。可沈華容如今隻剩半條命了，再恨也翻不起大浪。倒是留著這層窗戶紙，能叫他自己騙自己。你別多事。”
丫鬟打了個寒顫，縮了縮脖子，不敢再往下接。
許芷晴走了幾步，忽然停下，側過頭看她。
“你跟著我幾年了？”
丫鬟一愣，小聲開口。
“回姨娘，七年了。從您進了伯府，奴婢就跟著您了。”
許芷晴“嗯”了一聲，繼續往前走，聽不出什麼情緒。
“七年了。這府裡來來去去多少人，最後就剩你一個。前些日子我還在想，等我熬出頭了，就替你尋個本分人家。可如今這府裡的天，變得比外頭的風還快。我不能等以後了。”
她頓了頓，隨即笑了笑。
“過幾日伯爺精神好些，我便把你身契討來。你拿著，到時候給你五十兩銀子，我再給你置幾身像樣的衣裳，去尋個老實可靠的人家。出了府，就別回頭。誰也不說，尤其別說你曾在我身邊待過。聽見了？”
丫鬟眼圈刷地紅了，撲通一聲跪下，聲音裡帶著哭腔。
“姨娘，您別趕奴婢走。您身邊連個貼心人都沒了，奴婢走了您怎麼辦？奴婢不怕，府裡再難，奴婢也能熬著。奴婢不走！”
許芷晴轉過身，低頭看著她，唇邊竟浮起一點極淡的笑。
她伸手拉了那丫鬟一把，替她拍去裙上的灰。
“你傻不傻。你不怕，我怕。我已經這樣了，沉在這泥潭裡，再難上岸。可你還小，你還有日子能過。跟著我，你就隻能過這種偷雞摸狗、處處算計的日子。你該出去。替我看看外頭的太陽也好。”
丫鬟哭得更凶，抱著她的裙擺不撒手，眼淚把裙角都浸濕了。
“姨娘！您不能說這種喪氣話。您還有伯爺的寵愛，您還能做平妻，您一定能好起來的！”
許芷晴像是聽見了天大的笑話，低低笑了一聲。
“平妻？沈華容不死，我永遠是妾。沈華容死了，太後第一個饒不了我。我就沒打算做平妻。我要的不是那些。我要的是他們誰都別想好過，包括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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