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垂落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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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刃邊緣掛著一滴渾圓血珠，順著刀身弧度緩緩滑落，墜落在木質地板，暈開一塊暗沉赤紅的印記。
牧元淳嘴唇不住翕動，反複嘗試三次，才勉強擠出說話的氣力：“從頭到尾……就隻有你孤身一人。”
他的目光死死鎖定方正，瞳孔深處搖曳著幡然醒悟的最後一絲光亮。
不存在同夥，也沒有背後組織撐腰。從切斷全部監控信號，到暴力撞開宅院大門，再到儘數解決一眾護衛安保，所有事，竟全都由這同一個人獨立完成。
“沒錯。”
方正的語調聽不出半分情緒起伏，“牧家公子，你該上路赴死了。”
牧元淳還想吐出隻言片語，可喉嚨已經不受自身掌控。
帶著細碎氣泡的血色泡沫不斷從他唇角溢出，傳來氣泡接連破裂的微弱動靜。
他踉踉蹌蹌朝前踉蹌兩步，仿佛被抽走全部提線的木偶，整個人麵朝下方重重砸落在絨麵地毯之上。
暗沉的紅色液體，順著他的身體向四周緩緩洇開。
屋子之內其餘幾具軀體，幾乎在同一時刻紛紛傾倒在地。
利刃劃開的創口，全都自額頭正中起始，一路向下割裂衣物布料，將軀乾齊齊切為左右均等的兩半。
鮮血浸透地毯蓬鬆的絨毛，空氣裡彌漫開來的鐵鏽腥氣，變得愈發厚重濃烈。
方正側轉過臉龐，視線落向現場尚且站立的那道人影，開口喚道：“上泉秀尊。”
年長老者緩緩抬首，嘴角還掛著一縷尚未乾涸的血絲。
“你昔日待我授業恩師還算保有幾分敬重，故此我才容許你多苟活數日。”
方正抬手將長刀歸入刀鞘，金屬構件相撞，響起一聲清亮脆響，“現下動身返程，尚且來得及死在故土自家宅院之中。”
上泉秀尊並未開口給出回應。
他低頭望向自己胸口，體內五臟六腑，早已被刀氣震蕩得粉碎。
隻要不去催動體內氣血流轉，約莫還能支撐三五天光陰，足夠他跨越遼闊海域，重回故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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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抬眼望向方正，眼神之中混雜著百般複雜心緒，有發自心底的敬畏，亦有近乎癲狂的狂熱，兩種情緒交織纏繞。
他慢慢屈膝跪倒，前額抵觸冰冷地板：“此生有幸得以觀摩先生刀法，老朽心中再無半分遺憾。”
額頭重重磕撞地麵，一下，兩下，三下，整整九回叩拜行禮。
待到他掙紮著重新站起身軀，雙腿已然止不住微微震顫。
他伸手扶住牆壁，一步一步朝外挪動，鞋底踩踏過遍地血泊，在地麵印下一個個暗紅的足印。
跨出宅院大門的刹那，他回過頭朝屋內回望一眼，那名持刀男子的身影，早已消失在房間暗處。
橡膠輪胎碾壓柏油路麵，傳出低沉持續的嗡鳴聲響。
牧雨緊盯手機屏幕，聽筒之中，僅僅餘下電流嘶嘶啦啦的雜音。
她手指不斷收緊，指節泛出青白。
“調轉車頭。”
她抬起頭顱，嗓音冷得如同寒冬封凍的湖麵。
轎車在匝道劃出一道圓滑弧線，輪胎摩擦鋪裝路麵，迸發出短促尖銳的嘯叫。
坐在副駕的女子凝視前方愈發密集的車流，指尖不停輕輕叩打自己的膝蓋。
“駛上高速，趕回西洲地界。”
話音落下足足三秒，司機才轉動手中方向盤。
汽車後視鏡當中映出他滿臉遲疑的眉眼：“牧小姐……不去等候少爺一同離開嗎？”
牧雨沒有立刻給出答複。
她偏過頭看向車窗外側，道路邊緣的白色標線飛速向後流逝，化作一道流動的長線。“他那邊已經遭遇不測。”
短短五個字說得輕淡，仿佛隻是在講述一件和自己毫無瓜葛的舊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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