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站隊石達開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擡眼看著楊從生，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這個問題來得突兀，卻又極其敏感。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道：“九千歲此言，達開不甚明白。”
“你明白的。”楊從生收起了笑容，神色鄭重，“翼弟，我今日不與你打機鋒。你心裡清楚，我楊秀清也清楚——如今這天京城裡，看著是鐵闆一塊，實則……人心思變，暗流洶湧。”
石達開麵色微變，卻沒有接話。
楊從生站起身來，負手走到水閣欄杆邊，望著湖麵上被風吹皺的一池碧水，語氣沉緩：“我楊秀清出身微末，燒炭為生，蒙天父恩典，方有今日之位。這些年來，我以東王九千歲之尊總攬軍政，自問對天國大業一片赤誠。可這朝堂之上，有人覺得我太專權了。翼弟，你覺得呢？”
石達開也站起身，走到他身側，沉默良久方才開口，語調不急不緩：“九千歲今日既然坦誠相待，達開便也說幾句心裡話。九千歲執政以來，賞罰分明，軍政肅然，天國有今日之盛，九千歲功不可沒。隻是……”
“隻是什麼？”楊從生側頭看他。
“隻是這‘天父降凡’之法，”石達開斟酌著字句，“震懾人心固然有效，可用得多了，不免讓兄弟們心生畏懼。尤其是天王那裡，雖說不言語，心裡未必沒有想法。”
他說得很含蓄，但已經算是肺腑之言了。
楊從生點了點頭，正要說話，忽聽侍從來報：“九千歲，傅女史有要事想求見您和翼王。”
楊從生把目光轉向翼王，翼王點了點頭。
傅善祥從連接水閣的廊橋款步走來，她換了一身月白暗花的長裙，髮髻上隻簪了一支素銀釵子，整個人清清淡淡，卻掩不住通身的書卷氣。
她向石達開不卑不亢行了一禮：“晚生見過翼王殿下。”
石達開微微錯愕，但旋即恢復了常色。傅善祥是東王身邊最得力的女官，太平天國唯一的女狀元，才學過人，他素來有所耳聞。
“傅女史來此，想必是為九千歲參贊機要。”石達開客氣地點頭。
楊從生接過話頭，對石達開道：“翼王有所不知。昨夜善祥與我分析眼下局勢，整整說了一個多時辰，天京內外、朝野上下的隱患，她一件件掰開揉碎了講給我聽。說實話，聽完之後我後背都涼了半截。今日請翼王來，也是想請你一同聽聽，再一同拿個主意。”
石達開神色微動，看向傅善祥的目光多了幾分鄭重。
傅善祥也不客套，走到輿圖前，欠身道：“翼王殿下，晚生昨夜與王爺梳理的眼下麵臨三重危機，請容晚生鬥膽直言。”
“傅女史請說。”石達開坐正了身子。
傅善祥把昨晚向楊從生分析的三個要點一一道出。
石達開聽罷，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
他沉默良久，終於開口，聲音有些喑啞：“照傅女史這般分析，我天朝豈不危在旦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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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善祥輕輕搖頭：“尚未到那一步。如今天父降凡的威懾力仍在，諸王就算有異心，誰也不敢做第一個動手的人。況且翼王殿下忠心可鑒，天王雖然對東王心存不滿，但終究不會主動挑起內訌。隻是這個僵局若不打破，遲早要生變。”
“如何破局？”石達開看向楊從生，目光鄭重。
楊從生知道他終於問到了核心，深吸一口氣，將自己的全盤計劃和盤托出：“破局之道，我思慮良久，大約要分幾步走。第一步，分兵權。我會讓出部分軍權給你和幾位可信的將領，讓你們有真正的用武之地，也讓朝中諸將看到，我楊秀清不是要把所有功勞都攬在自己手裡。”
石達開眼中異彩一閃，這是他最在意的事。
“第二步，減‘天父降凡’。非萬不得已之時，不再動用。朝中議事，以理服人，不以神權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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