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看窗外，燈花“劈啪”炸了一聲。她將手中的筆擱下，合上了塘報，輕聲道：“清哥，你困了嗎？三更了，要不今日就到這裡，明日再學吧？妾身先服侍你歇息。”
“嗯。”楊從生確實是困了，白日裡緊繃了一整天的神經，到了此刻終於鬆弛下來，隻覺得眼皮沉得像灌了鉛。他站起身來，任由傅善祥將案上的紙筆收拾妥當。
傅善祥熄了書房的燈，提著一盞小紗燈引路，兩人穿過後廊回到寢閣。寢閣裡已掌了燈，暖黃的燭光鋪滿半間屋子。傅善祥服侍他解了外袍、散了髮辮，動作輕柔而嫻靜，待他躺下，自己方才卸了簪環，吹熄了燭火，輕輕掀開羅帳一角，躺在了他身邊。
黑暗中，她的聲音輕得像是怕驚擾了什麼：“清哥，早些安歇吧。”
“嗯，祥妹，一起歇息吧。”楊從生闔上眼睛，隻覺得身畔傳來淡淡的幽香，和一絲若有若無的暖意。
不多時，傅善祥的呼吸漸漸均勻綿長。
窗外月色如紗，透過羅帳的縫隙灑進來，落在她臉上。楊從生側頭看去，隱約能看到她嘴角微微上揚，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她睡得比往日安穩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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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從生沒有立刻入睡。
他望著帳頂，腦子裡飛速轉著。
識字這樁事，不過是個小小的開端。他要借著這個由頭，慢慢讓身邊的人都習慣他的“改變”——變得好學，變得沉穩，變得不像從前那個剛愎自用的楊秀清。
這些改變不能太突兀，必須有跡可循，而“學認字”恰好是個極好的過渡。一個開始讀書識字的人，性子變得沉穩些，做事變得周全些，誰也不會覺得奇怪。
今日剛穩住了陳承鎔這顆棋子，明天該去會一會北王韋昌輝了。那個麵善心毒的笑麵虎，才是真正難纏的對手。還有燕王秦日綱那班人，每個人心裡打的什麼算盤，他都得一一摸清楚。
忽然覺得身畔的傅善祥輕輕翻了個身，往他這邊靠了靠，一隻手迷迷糊糊中搭在了他的胳膊上。她嘴裡含混地咕噥了一句什麼，聽不大清，但那聲氣裡沒有什麼戒備，倒像是一種滿心的踏實。
楊從生怔了一瞬，隨即輕輕將她的手攏在自己手心裡。
他以前從來沒有和如此的絕色美人共睡一床，心跳突然加速，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
體內楊秀清的狂野血脈，突然僨張，壓都壓不住！
他禁不住輕輕吻上她溫潤的紅唇。
“不行！”他突然警醒，“在這個非常時期，必須要休息充分，才有精力應對明天的重重危機，我不能眼睜睜看著東王府的全體家眷，連同眼前這位心愛的美人，全部共赴黃泉。”
他硬生生地壓下了強烈的衝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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