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者，他大概也會被這張笑臉騙過去。
“北王遠道辛苦，快坐。”楊從生伸手相讓，自己也坐回主位。
韋昌輝這才起身，卻也不坐正，隻在椅麵上挨了半個屁股，身子微微前傾，擺出一副洗耳恭聽的姿態。
他的每一個動作都無可挑剔，既是北王六千歲，又有自知之明，在東王麵前絕不託大。
“四兄，”韋昌輝剛坐下便又開口，語氣熱絡得很，“小弟在江西督師這幾個月，時時惦記著天京的事。前幾日聽說四兄破了江南大營，高興得一夜沒睡著。江南大營一破，清妖三年之圍盡解，四兄運籌帷幄之功，小弟佩服得五體投地。”他說著又站起來，雙手抱拳，恭恭敬敬地作了個揖，“今日過來，便是要向四兄當麵道賀。”
楊從生心裡冷笑。韋昌輝在江西督師期間與曾國藩交戰屢次失利，按太平天國的軍規，輕則杖責、重則削爵，他此刻急著表忠心，恐怕是想先把東王的嘴堵住，免得被追究軍敗之責。
“北王過譽了，破江南大營是將士用命，非我一人之功。”他嘴上謙虛著，目光卻在韋昌輝臉上不動聲色地掃了一遍，捕捉他每一個微小的表情變化。
果然，韋昌輝見他表情平靜，遲疑了一下，站起身來複又跪下：“四兄寬宏，小弟還有一樁事，要向四兄請罪。”
來了。楊從生不動聲色：“北王何出此言？起來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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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昌輝卻不肯起，跪在地上低著頭，語氣沉痛：“小弟在江西督師，本當擒殺曾妖、廓清上遊。無奈曾妖狡詐，湘軍兇悍，小弟在瑞州與他對峙數月，未能大破敵軍，反倒折損了些人馬。小弟自知統兵無方，請四兄責罰。”
他說得情真意切，若非楊從生心知他每一招都是在以退為進，恐怕真會覺得他是在真心實意地檢討。
楊從生站起身，緩步走到韋昌輝麵前，親手將他扶了起來：“勝敗乃兵家常事，北王不必太過自責。曾妖確實狡詐，此人不比向榮那等庸將，北王能在江西穩住陣線，已屬不易。至於獎罰之事，容後再議，你先坐著說話。”
韋昌輝被他親手扶起，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異，隨即又換上了感激涕零的表情：“四兄寬厚如此，小弟……小弟不知該說什麼才好。”他的聲音裡甚至還帶上了一絲顫抖，彷彿真的被感動得不輕。
楊從生心裡暗暗佩服，這個人的演技，若是放在他從前那個劇組裡，拿個最佳男配角綽綽有餘。
兩人重新落座，韋昌輝端起茶盞啜了一口，忽然話鋒一轉，語氣變得親熱而隨意：“說起來，小弟聽人說四兄近日在整頓內務？”
楊從生心中警鈴大作，麵上卻不動聲色：“哦？北王都聽到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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