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地窖裡的銀子從哪兒來的，又是怎麼進來的，我一清二楚。這些年來，截留各地上繳的戰利是它，收受各地將領的私貢還是它。”
他把茶盞擱下，轉過身來，麵上露出一絲說不出是苦還是澀的笑意。
這句話落在書房裡，像一塊石頭落入潭水，沒有激起多大的浪花，卻沉沉地往下墜。
傅善祥聽懂了。
他沒有找替罪羊，沒有裝作不知情，也沒有打算推給旁人。他要把這筆爛賬背在自己身上，然後拿出自己的私藏去填補那個被他親手挖出來的窟窿。
自己抄自己的家。
“王爺的意思是……”傅善祥的聲音極輕，“這筆銀子，該怎麼個拿法？”
“公開拿。”楊從生沉思片刻，“不要偷偷摸摸搬到聖庫充數，那樣誰都會猜這銀子是哪來的。”
“怎麼公開拿法？”
他拿出一張圖紙，指著一處地方說：
“你安排幾個人，在後花園這處開挖，就說是要挖口井，挖深五尺後，就會挖穿這個地窖。 東王府的原址是原山東鹽運使何其興的私人豪宅。你們對外就說挖到了何其興的私人金庫。”
“然後就說東王感念天父洪恩、天王厚德，自願將所挖到的銀錢全部捐輸軍餉。東殿九千歲捐銀十萬兩，佐聖庫、充軍資，以解天國燃眉之急。”
傅善祥愣了一瞬，旋即明白了楊從生的用意。把地窖裡的銀子以捐輸名義拿出來，比偷偷補進聖庫高明百倍。
偷偷補進去，反而會招來滿朝文武的猜疑——東王哪來這麼多銀子？聖庫的虧空是不是早就被你掏空了？
而公開捐輸便堵住了所有人的嘴：銀子就在這裡，我拿出來了，我捐了。你們要問這銀子怎麼來的？就說是挖到了原房主山東鹽運使何其興的私人金庫。
況且，這筆銀子進了聖庫，便是公賬上的錢。聖庫有錢了，前方將士便有了糧餉，各地守軍便有了火藥，天京的城牆便有了修補的磚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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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筆錢從地底下拿出來，便是把太平天國這隻快漏水的船又加固了最薄弱的地方。
傅善祥眼眶有些發紅。
“妾身這就去辦。”她放下茶盞，雙手微微攥緊了袖口，“隻是……地窖裡那些箱子有的裝了幾年了，封條上的字妾身得重新照檔冊核對，怕是要一兩日才清點得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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