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師救援。丹陽的壓力一減，石達開便能趁勢而動。
他一掌拍在輿圖上，震得旁邊的茶盞噹啷一響：“正好。句容離丹陽一步之遙，去打杭州，神不知鬼不覺從清妖背後捅刀子。善祥，擬令——秦日綱麾下部將李秀成，率本部三千精兵，繞道溧陽、廣德，走小路直插杭州。不必強攻，聲勢要大，火把要多，要讓清妖以為天國有大兵壓境，逼張國梁分兵救援。”
傅善祥鋪紙磨墨，筆走龍蛇，擬好軍令遞到楊從生麵前。楊從生提起毛筆，歪歪扭扭簽了自己的名字，又從桌上拿起那方沉甸甸的朱紅大印，在落款處蓋上。墨跡未乾，他便讓傅善祥將手令發了出去。
“王爺，李秀成這個人……”傅善祥吩咐驛卒出發後，回到輿圖前，欲言又止，“妾身聽說他是梧州人，金田起事時不過是個兩司馬，後來一步一步升到檢點。能打仗倒是真的，可畢竟官職不高，調他獨領一軍去打杭州，會不會有些冒險？”
楊從生微微一笑。他看著傅善祥那雙好奇而略帶憂色的眼睛，心裡說了一句他說不出口的話——你不懂這個人的本事，但我懂。
可這話沒法解釋，總不能告訴她，自己在一百多年後的歷史書上讀到過這個人的名字，知道他日後將成為天國唯一一個能獨撐大局的帥才。
他隻能換一種說法：“善祥，李秀成這個人，我注意他很久了。他在秦日綱手下當差，每一仗都打得紮實，會用腦子，不蠻幹。更難得的是他對部下寬厚，士卒都願意替他拚命。這次讓他獨當一麵，也是給他一個機會。至於官職不高，金田出來的老兄弟，誰也不是一上來就是王的。”
他頓了頓，意味深長地補了一句：“有些人，缺的就是一個機會。給他，他就能開花。”
句容城外的李秀成接到軍令時，天已經黑了。他拆開那封蓋著東殿九千歲朱印的文書，就著篝火的光，一個字一個字看了三遍。
看完之後，他沒有立刻站起來，而是坐在火堆旁邊，把那封信疊好，塞進了懷裡最貼身的那層衣襟裡。
他已經三十四歲了，從金田打到句容，從兩司馬打成檢點，在這支隊伍裡頭混了這麼多年，一直是個不顯山不露水的角色。
韋昌輝和秦日綱用他，卻從不重用他；石達開知道他，卻從沒點過他的將。他以為這輩子最大的戰功，大概就是在某個王爺麾下當個先鋒，把命賣在戰場上便算完了。
可是今天，東王九千歲親自點了他的將，把一支三千人的隊伍和一樁足以震動兩省的奇襲任務交到了他一個人的手上。
沒有秦日綱在上麵壓著，沒有哪個王爺在旁邊盯著，讓他獨當一麵，這份信任，分量重得讓他胸口發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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