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聲東擊西武昌失守的消息傳回天京，朝堂上下一片憂惶。西線的壓力陡然增大，像是壓在太平天國頭頂的一片陰雲，沉甸甸地往下墜。
但楊從生並沒有讓這股沮喪的情緒蔓延太久。韋俊雖然丟了武昌，卻帶出了兩萬名守軍——那都是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老兵，是金子也換不來的本錢。這筆賬，他心裡算得明白。
九江的城防圖上，如今的情勢反倒比之前更厚實了幾分。
韋昌輝、韋俊兄弟的兩萬五千人馬從武昌前線撤下來後，全部退入九江地界，與林啟榮原本的兩萬守城部隊合兵一處。
九江城的防禦兵力一下子膨脹到了四萬五千人，而這支兵馬的領軍將領陣容，更是讓楊從生看了都覺得踏實——林啟榮和韋俊，都是太平軍中出了名的善守之將。
林啟榮守九江已有數年，對這城外每一道溝、每一座坡都爛熟於心；
韋俊則是剛在武昌城下扛住了湘軍半年的圍攻，從胡林翼的絞索套子裡活著掙出來的。
這兩個人湊在一起守一座城，那便是上了一道雙保險。
楊從生仔細翻看過林啟榮送來的九江城防圖。這位善守的將領把九江修成了一座鐵打的刺蝟——城外挖了三道深壕，每一道都有二丈餘寬，壕底布滿了削尖的毛竹籤，尋常雲梯和衝車根本架不過去。
三道深壕之間築有實土炮台，每座炮台備有五百斤至兩千斤不等的銅炮與鐵炮，炮口交叉覆蓋，任何一道壕溝被突破，其餘炮台的交叉火力都能把突破口封鎖死。
城牆本體也做了加固，夯土外包青磚，牆根加覆了厚達數尺的土層以抵禦炮擊，城內預設了伏兵坑道和巷戰街壘，萬一城牆被打開缺口，守軍可以退入坑道繼續抵抗，在斷壁殘垣之間與敵軍逐屋爭奪。
楊從生還知道一件事——他從後世史書上讀到過。
歷史上的湘軍後來麵對林啟榮這三道長壕時，也感到十分棘手。
但他們找到了一個陰狠的破解之法：不正麵沖壕，而是在林啟榮的三道長壕外圍再挖六道長壕。
裡外各三層，把整個九江城裹成一個巨大的同心圓。湘軍的長壕與林啟榮的長壕之間留著兩裡左右的開闊地，守軍若是想出城破壞，就要先暴露在那片無遮無攔的空地上挨炮子。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湘軍就是用這種笨拙而又殘忍的辦法，一層一層地把九江活活困死。
但那都是後來的事了。眼下湘軍還來不及這麼做，他們還沒有集結起足夠的力量來圍困九江，手頭的兵力既要駐守剛打下的武昌，又要追擊向九江撤退的太平軍，根本分不出足夠的部隊來掩護挖掘六道長壕這樣龐大的工程。
沒有足夠的兵力在外圍保護，築壕的民夫就是太平軍夜襲的活靶子。
楊從生正是看準了這個空當。他給九江發去了急令，命林啟榮與韋俊在穩固城防的同時，預先將大批機動兵力部署在九江城外的各處據點——梅家洲、小池口、湖口縣城——控扼住所有湘軍可能用來築壘圍城的交通要道。
湘軍若是想來挖長壕，就必須先把這些據點一個一個拔掉，而每一個據點都是一顆難啃的硬骨頭。
九江穩住了，至少暫時穩住了。楊從生把目光從西線移開，轉向了東線。眼下最要緊的事，不在西邊，在東邊。
他鋪開一張蘇南浙北的輿圖，手指在長江下遊的版圖上緩緩劃過。
這幅輿圖畫得粗糙，許多地名還是清廷的舊稱，但大體的山川形勢是看得明白的——蘇州、常州、杭州、嘉興，這片土地是大清國的錢袋子。
每年從蘇南浙北收上來的漕糧和關稅，佔了清廷歲入的近半。上海、寧波、乍浦這些通關口岸，更是洋人商船進出的門戶，每年從這裡流入清廷國庫的關稅銀數以百萬兩計。
而清廷正是用這筆稅款，從洋人手裡源源不斷地購入洋槍洋炮。
據細作來報，曾國藩的湘軍近來已經開始成批換裝洋槍，其火力密度已遠非當年長沙城下可比。太平軍將士的冷兵器和舊火銃在洋槍前麵正日漸吃虧。
錢流就是血流。清廷憑著口岸關稅和富庶之地的糧餉，可以養更多的兵、買更多的槍、打更久的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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