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封侯李秀成攻取蘇州後，楊從生的嘉獎令來得極快。
從蘇州到天京的驛道不過四百餘裡，換馬不換人，兩天便跑了個來回。東殿九千歲的朱紅大印蓋在升遷文書上，墨跡未乾，封賞之重讓滿朝文武都為之側目——李秀成由檢點直升侯爵，封號“合天侯”。
檢點之上尚有丞相一級，李秀成一躍而過，這在太平天國官製中是極少有的破格提拔。
楊從生在文書上隻用了一句話來說明理由：“以三千人破杭州、降蘇州，收降五六萬眾，繳洋槍數千桿，此功不侯，何以勵三軍。”
消息傳到蘇州，李秀成正蹲在城頭上啃一塊乾糧。他接過文書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後把乾糧往懷裡一揣，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跟身邊的親兵說了一句話：“東王以國士待我，我以國士報之。”
他話音不高，可圍在城頭上的那些部將都聽見了，一個個眼睛發亮，像是自己升了官一樣咧著嘴笑。
合天侯這個爵位，不隻是給李秀成一個人的，也是給所有像他一樣從泥腿子爬上來的底層將士看的。
楊從生就是要讓全軍都知道，在天國，不靠門第、不靠裙帶、不靠溜須拍馬，隻要能打勝仗，不管你從前是放牛的還是燒炭的，一樣可以封侯拜將。
李秀成沒有讓這份封賞落空。他掛上合天侯的印信，馬不停蹄地繼續用兵，從蘇州向東、向南，勢如破竹：崑山三日而下，嘉定兩日而克，鬆江的綠營守軍望風而降，嘉興的知府聞訊連夜掛印而逃。
不到一個月的工夫，蘇南廣袤的大地上，除了最東邊那個伸出海中的尖尖角之外，已盡數歸入天國版圖。
李秀成勒馬鬆江府城外的運河邊，往東眺望。黃浦江蜿蜒匯入長江口，江水渾黃而寬闊，江道盡頭依稀看得見幾艘洋人的輪船冒著黑煙。
再往東去六十裡，便是上海。
不用望遠鏡他也能想象出那座縣城此刻的模樣——城牆上擠滿了從蘇州、常州、崑山逃過來的官紳富商，護城河外的江麵上桅杆林立，外國商船把航道堵得水洩不通。
那些拖家帶口的富紳把幾代人攢下的金銀綢緞全塞進了箱子，來不及運走的便堆在碼頭上，任由海風吹得布皮翻卷。
而縣城以北那片洋人的租界，更是另一番天地，黃浦江畔聳著他叫不出名字的西式高樓，江麵上泊著漆成黑底白條紋的炮艦，艦上那些金髮碧眼的水兵三五成群地在甲闆上晾曬衣服，對岸上蜂擁而至的中國難民看都懶得多看一眼。
接連大勝之後，李秀成信心倍增。他騎在馬上，望著東邊江麵上那些洋人的船，心裡盤算得很簡單：
清軍在江南的主力已被擊潰，上海不過是座縣城，城牆不高，守軍不多。
那些洋人在上海是來做買賣的，跟他們通商的是清廷，不是天國，但洋人總不至於為了清廷跟天軍真刀真槍地幹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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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要動作夠快，一舉拿下上海，洋人頂多抗議幾句，最後還不是該做生意照樣做生意？他越想越覺得這上海就如同一枚熟透了的果子，伸手一摘便到手了。
但他沒有忘記一件事——打蘇州之前，東王給他下過一道嚴令：禁止攻打上海。
他不是一個習慣違令的人，他從兩司馬到合天侯，靠的是聽軍令、打勝仗，那種陽奉陰違、先斬後奏的毛病，他沒有。
所以他提起筆，恭恭敬敬地寫了一道奏章，派快馬送往天京，請求東王批準他進攻上海。
這道奏章寫得不短。李秀成雖然是個粗人，但畢竟讀過私塾，字雖然不算漂亮，一筆一劃卻寫得極用力，有幾處墨太重，把紙都洇透了。
他在奏章中密密麻麻地列出了三點理由，條理分明，顯然不是一時衝動寫下的：
其一，上海是清軍在東線最後的據點。蘇南的殘兵、潰將、逃官全部聚集於此，清廷在江南的布政使、按察使、道員、知府尚未逃走的有十幾名之多，若不及時拔除，此地必成清軍反攻的橋頭堡。
其二，上海乃大清第一通商口岸與財賦中心。海關每年徵收的關稅、商稅數額極厚，據守軍繳獲的賬冊推算，月入不下數十萬兩——這是清廷的“餉源重地”，也是江南最肥的一塊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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