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圍杭州半個月後，李秀成在蘇州大營誓師南征。
自常州、蘇州接連而下，合天侯的威名在蘇南浙北一帶已是如雷貫耳。那些歸降的前清綠營兵被整編成營，領到了太平軍的號衣和刀矛；
從杭州、蘇州繳獲的洋槍也分發到了最精銳的前鋒旅手中。士兵們吃飽了糧、睡足了覺，士氣高昂得像是拉滿了的弓弦，隻等一聲令下，便要射向那座浙江的心臟——杭州。
與此同時，石達開部也從宜興拔營南下。
翼王麾下五萬精兵，沿太湖西岸抵達三麵環山、團練兇悍的湖州城下，石達開領兵兩萬駐湖州城外，防止湖州守軍增援杭州，另外分出三萬兵力配合李秀成攻打杭州。
兩軍在南下途中會師，加上沿途收編的降兵和自發來投的鄉勇，總兵力已逾十萬。十萬大軍浩浩蕩蕩，旌旗蔽日，刀矛如林，沿途清軍望風而逃。
李秀成計劃待杭州一下，再掉轉頭與石達開一起攻湖州，到時候湖州便成了甕中之鱉，趙景賢再能打也翻不了天。
消息傳回天京時，楊從生正站在東王府書房那幅巨大的蘇浙輿圖前。傅善祥念完軍報，便將李秀成隨信附上的攻城方略攤在了案頭。
楊從生低頭一看——“斷糧長圍”四個字赫然在目，他的眉毛便擰成了一個疙瘩。
李秀成的方略寫得很詳細：杭州城內有軍民近七十萬人，每日耗糧以數千石計。太平軍十餘萬大軍隻需在城外築長壕、設卡哨、嚴密封鎖所有糧道和渡口，將杭州徹底困成一座孤城。
清軍各路援軍都隔得很遠，沒有能力救援杭州。
兩月之後糧盡彈絕，守軍不戰自潰，太平軍便可不費一兵一卒拿下杭州。
這個方略從軍事角度看近乎完美——傷亡最小、把握最大、成本最低。
楊從生敢肯定，秦日綱帳下的那些老軍務看了都會拍案叫好。
可他從紙上擡起頭來的時候，臉色難看得很。隻有他知道這“斷糧長圍”四個字下麵，壓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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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歷史書上讀到過這一章，紙上的每一個字都像是用血寫的——杭州被圍後，米價飛漲，一升米賣到了紋銀一兩，百姓食盡樹皮草根，然後食靴底，然後食人。
圍城前杭州城內有軍民約七十萬人，破城之後，城中僅餘三十餘萬，這還是太平軍入城後竭力賑濟的善後結果——那是一個他每想起來便覺得胸口發悶的數字，他不能讓它重演。
李秀成沒有錯。他隻是一個從戰場上打出來的將領，用的是最穩妥的攻城手段。
這個方略在軍事上被證明是行之有效的，湘軍圍困武昌是用長壕之法，日後圍九江、安慶也是用此法，圍天京更是把長壕戰術發揮到了極緻。
此法雖是湘軍慣用的手段，李秀成搬來對付杭州也在情理之中。
可楊從生不是李秀成，他看問題不能隻算軍事賬，還得算民事賬——那七十萬人，不能拿三十萬來換。
“這個方案，不準。”楊從生斬釘截鐵地說。書房裡安靜了許久。“善祥，給李秀成回信。斷糧長圍之策，著即廢止。杭州城內有數十萬婦孺老幼，圍城兩月，糧盡之後餓死的不是清妖的兵，是無辜的百姓。這些人都是天國的子民，日後打下杭州還要靠他們過日子。用三十多萬條人命來換一座城，本王不準。”
傅善祥執筆的手輕輕擱在硯台邊上，擡眼看他：“王爺的意思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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