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攻取閩中石達開接到軍令後，在杭州大營裡對著輿圖坐了一整夜。
東王的手令寫得很清楚：此行不隻是攻城略地，更重要的是木材、港口、船塢。
福建的原始森林裡長著百年老杉木，福州有好幾家現成的造船廠，泉州港是天然深水良港。
拿下這三樣，天國便能造出自己的大戰船，不必再劃著小漁船跟清妖的洋炮艦拚命。
石達開放下手令，擡頭看了一眼輿圖上福州的位置。他的目光從杭州一路南下，掃過金華、衢州、處州、溫州，最後停在閩東那片彎彎曲曲的海岸線上。
這些地方大多是山區，清軍兵力薄弱，既無湘軍那般兇悍的野戰主力，也無江南大營那般堅固的城防體係。
真正的硬骨頭可能隻有兩處——衢州府城和溫州府城，其餘州縣的綠營守軍多半欠餉數月、軍心渙散，地方團練也不成氣候。
三個月，東王給出的時限是三個月。
三個月內拿下福建沿海的港口和船塢，全速生產戰船，並且把部分造船的木材和工匠運回安慶。
“三個月。”石達開自言自語了一句，然後拿起炭筆，在輿圖上從杭州畫了一道箭頭，穿過衢州、金華、處州、溫州、台州，直指福建福州。
太平天國丁巳七年（1857）五月，翼王石達開率本部五萬精兵從杭州拔營南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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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軍沿富春江南下，水陸並進，一路掃過桐廬、建德，勢如破竹。
浙南山區的清軍綠營聞風喪膽，沿途縣城大多不戰而降。五月十四，金華府城守軍開門迎降；六月初，處州、台州相繼到手。
最難打的衢州府城和溫州府城留在了身後。
衢州城高壕深，守將是浙江提督饒廷選，手底下還有近萬綠營兵，死守不退。
溫州則有參將楊國正率水師協防，城防堅固。
石達開沒有在衢州和溫州城下多耗一兵一卒，隻留下數千人駐守已佔州縣，主力繞城而過，繼續南下。
這一繞，讓石達開心頭百感交集。他想到天京那個坐在輿圖前給他寫手令的人。
出兵之前，楊從生特意在軍令之外附了一封私信，信裡沒有一句命令，卻把他為什麼不能打衢州的原因說得明明白白：“衢州城堅糧足，若強攻不下，大軍頓兵城下數月，待到糧草耗盡、清軍援兵趕到，便是我軍重蹈當年長沙之覆轍。翼弟，你是天國的柱石，不必把自己的威名和天國的精銳耗在一座孤城前麵。衢州留給後麵李秀成去收拾，你隻管去拿福建。”
石達開當時讀完這段，把信疊好塞進懷裡，沒有對任何人提起。
但他心裡清楚得很，這些話不是空穴來風。從廣西到天京，太平軍在桂林、長沙兩次遭遇堅城之下，師老兵疲，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種滋味。
長沙城下，西王蕭朝貴就是倒在城牆根下的——那場圍城戰差點耗盡了太平軍的銳氣，最終不得不撤圍北上。
如今東王在千裡之外的天京，對著輿圖便能預判衢州的風險，這份眼力，他石達開是佩服的。
楊從生之所以這般叮囑，是因為他清清楚楚地記得，在他讀過的歷史書上，石達開就曾在衢州城下栽過一個極大的跟頭。
那是歷史上天京事變之後的事了。石達開被洪秀全猜忌，率軍出走，轉戰數省，從天京一路打到江西，又從江西進入浙江。
他本想攻打杭州，但途經衢州時，覺得這座浙西門戶若不拔除，後路不穩，便決定先拿下衢州再圖東進。
結果這一圍，就是整整三個月。
衢州城堅糧足，守將是浙江提督饒廷選，此人雖非名將，卻極有韌性，死守不退。
石達開使盡了渾身解數，挖地道、轟城牆、斷糧道、夜襲城頭，衢州城就是巋然不動。
三個月裡，太平軍在城下損兵折將，傷亡慘重，士氣一天比一天低落。
更緻命的是，大軍頓兵堅城之下，糧草日漸耗盡，而清廷的援軍正從四麵八方趕來。
最終，石達開不得不下令撤圍。撤退時清軍追兵掩殺，太平軍又折損了不少人馬，軍心浮動，將士離心。
從衢州撤下來之後，石達開的威望大受折損，許多舊部對他產生了懷疑，他率軍繼續南下的腳步也變得沉重而倉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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