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參觀軍械廠慶典次日下午，楊從生便帶著眾將前往安慶軍械局參觀。
深秋的江邊，江風裡帶著幾分水氣的涼意。石達開、林啟榮、韋俊、韋昌輝、陳玉成、傅忠信等人，或穿王袍或著便裝，三三兩兩跟在楊從生身後。
軍械局的大門是兩扇包鐵皮的厚木門，門口有兵士持槍站崗。還未走近，遠遠便聽見叮叮噹噹的鍛打聲、水輪轉動的轟鳴聲，和一股淡淡的煤煙氣味混在江風裡飄過來。等到大門一開，眼前的景象讓眾將全都停下了腳步。
三座高爐並排矗立在江岸邊的空地上，每座高爐都有數丈之高，爐身用青磚砌成，外頭箍著一圈圈鐵條，爐頂冒著淡淡的黑煙，在晨曦中拉出一道筆直的煙柱。
水力鍛錘的鎚頭足有磨盤大小，在水輪的驅動下有節奏地上下砸落，每落一錘便是一聲沉悶的轟鳴，連腳下的青磚地都跟著微微發顫。鍛錘旁邊，赤著上身的工匠們用鐵鉗夾著燒得通紅的鐵坯，在砧台上翻來覆去地鍛打，火星子濺得滿地都是。
再往裡走，是槍管鍛造車間、砂模鑄造車間、彈藥裝配車間，一間挨著一間，每間都有數十名工匠在忙活。地上鋪著鐵軌，裝滿了礦石和煤塊的手推車沿著軌道往高爐方向推去，車輪碾過鐵軌發出咣當咣當的響聲。
林啟榮站在鍛造車間門口，望著那台巨大的水力鍛錘一下又一下地砸下去，忍不住轉頭對身旁的韋俊低聲道：“韋兄弟，我守九江的時候，城裡的鐵匠鋪子連個像樣的風箱都沒有。如今看見這個——我算是知道東王為什麼非要咱們撐到今日了。”
韋俊沒接話，隻是盯著那台鍛錘看了許久，才輕聲道：“在武昌城牆上啃馬肉的時候，我哪想得到後頭會有這般家當。”
楊從生領著眾將穿過一排排車間，走到槍管鍛造工坊門口。肯能正蹲在工作台前，手裡拿著一把卡尺量一根剛鍛出來的新槍管，旁邊擺著幾根報廢的舊式槍管。
他聽見腳步聲擡起頭來，連忙起身，用那雙滿是老繭的手在圍裙上擦了擦，抱拳行禮：“九千歲。”
“老肯，你給諸位將軍講講，這根槍管跟從前那根有什麼不同。”楊從生指著檯麵上那幾根槍管道。
肯能拿起那根報廢的舊槍管，翻來覆去給大家看，操著生硬卻已頗為流利的官話說道：“諸位將軍請看，這是從前用小鐵匠鋪子澆鑄的槍管。鐵水裡頭全是氣泡，管壁厚薄不勻，打幾槍便要炸膛。咱們軍中有多少弟兄不是死在清妖的刀下，是死在自己炸了膛的槍上。”
他把舊槍管往桌上一擱，又拿起那根新鍛的槍管，“這根，是上個月剛出的。用的是水力鍛錘一錘一錘鍛出來的，鐵坯反覆摺疊鍛打，管壁勻稱，裡頭的膛線也是新式機床拉的。試射三百發，沒有一發炸膛。打出去的槍子，三百步外還能打中靶子，不偏。”
陳玉成接過那根新槍管，翻來覆去看了又看，問道：“這洋傢夥，一個月能造多少根？”
肯能咧嘴一笑，露出兩排被煙葉熏黃的牙：“眼下日產五十根。等高爐第四座立起來，水力鍛錘再添兩台，翻一番不成問題。”
陳玉成把槍管遞給身旁的韋俊，轉頭對楊從生道：“九千歲，有了這等傢夥，末將日後帶兵衝鋒，再不用怕弟兄們手裡的槍半路炸了膛。”
楊從生沒有接話，隻是微微一笑，帶著眾將繼續往前走。鑄造車間裡，安東尼奧正指揮工匠們澆鑄一門青銅洋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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熔爐裡的銅水燒得通紅，工匠們用鐵鉗夾著坩堝，將銅水緩緩注入砂模，火光照得滿車間通紅。
安東尼奧見楊從生領人進來，擦了把汗，用磕磕絆絆的官話解釋道：“九千歲，這門炮是照著洋人艦炮的圖樣鑄的，射程能到三裡。鑄好了要泡在水裡慢慢冷卻，不能急，一急炮管裡頭便有砂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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