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學會什麼時機開炮能壓住敵人，什麼時機衝鋒能減少傷亡。學會跟水師的弟兄們打配合，跟炮營的弟兄們打配合，把陸師、水師、炮營三股力量擰成一股繩打出去。”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台下每一張臉，聲音沉了幾分：“本王不要你們死記硬背，本王要你們學會用腦子打仗。將來你們從這裡走出去，不單要能帶兵沖陣，更要能指揮整個旅、整個師的兵種協同作戰。湘軍有他們的長壕，你們往後要有自己的打法，讓他們也嘗嘗叫咱們的戰術壓得擡不起頭來的滋味。”
台下鴉雀無聲。忽然，隊列中有人高喊了一聲：“九千歲放心，末將定不負厚望！”緊接著，一百二十個聲音齊聲吶喊，呼聲震得校場邊那幾棵老槐樹上的麻雀撲稜稜飛了滿天。
楊從生側過身，指著肯能對眾學員道：“這位是肯能教習，愛爾蘭人。他在英國商船上當過水手長，又在陸上打過仗，是水陸協同和步炮協同的專家。從今日起，他就是你們的首席教習。你們有什麼不懂的，儘管問他——他官話不太利索，但教本事是一等一的。戰場上活命要緊，別管麵子，不懂就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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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能上前一步，用那雙在鍛錘前磨出老繭的手抱拳行了一圈禮。
他站在一百二十名年輕的中國軍官麵前，心裡忽然湧起一股奇妙的感覺——若幹年前他在愛爾蘭的泥炭沼澤裡跟著父親挖泥炭的時候，做夢也想不到自己有朝一日會在長江邊當軍事教習，更想不到自己會因為另一群人為尊嚴而戰而留下來。
可他隻是用力點了一下頭，用生硬的官話大聲說道：“你們很多人覺得，炮兵就是遠遠放幾炮，水師就是運運兵。錯！西洋軍隊打仗，炮兵和步兵是一個身子兩條腿，水師和陸師是一把刀兩麵刃。今日開始，我教你們，先學會用尺，再學會用炮。先學會看風，再學會開船。三個月後，你們去江上演習，讓水師放浮靶——每人三炮，打不中的，罰掃茅廁一個禮拜。”
眾學員鬨笑了一聲，隨即又趕緊收了聲，因為肯能的臉上沒有半分說笑的意思。
石達開站在楊從生身後，望著台下那些年輕的麵孔，低聲對楊從生道：“四兄，末將在廣西起兵時，麾下最能打的將領，十個裡有八個不識字。如今你把這些年輕後生召來讀書認輿圖、學洋人戰術，末將覺著——咱們這支隊伍，從根子上在變。”
楊從生望著校場上開始列隊跑步的學員們，答道：“翼弟，武器是死的，人是活的。一百門洋炮擺在庫裡，沒有人會用，就是一堆廢鐵。這批學員，三年五年之後便是各軍的種子，他們會把在這裡學到的本事帶到各營各旅，帶出一批又一批會用腦子打仗的軍官來。到那時候，湘軍再想用長壕困咱們，就不是那麼容易的事了。”
安慶陸軍學堂的課程排得極緊。每日五更起床，先是體能操練——長跑、攀牆、泅渡；上午是課堂講授——輿圖測繪、沙盤推演、旗語信號、洋炮構造原理；
下午是實彈操練——炮兵打靶、步兵衝鋒、水陸合練；
晚上還要在教室裡點著油燈溫習當日功課。
肯能是個嚴師，實彈考核打不中靶的學員，不管什麼軍階，一律罰在操場上多跑十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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