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穿灰布短褂的太平軍商館夥計用生硬的朝鮮話招呼來客,把火柴劃著給人看,又請幾個膽子大的船主去摸那槍托。人群裡有人小聲嘀咕:
“這是南邊太平軍的槍?聽說連日本鐵甲艦都敢打。”另一個道:“可不,聽琉球來的商船說,日艦龍驤都沉了。這黃旗,惹不得。”
日本商館的人站在門口,冷眼看著對麵,並不上前。為首的日本管事叫井上彥三,個子不高,戴著黑色鴨舌帽,嘴唇抿得緊緊的。
他對身邊夥計低聲道:“長毛也來了,商館開得比我們還快。去把貨價降下來,別叫他們壓住。”
夥計跑進去,過了一會回來說道:“管事,他們的布價比我們低兩成,火柴也便宜。要不要再降?”
井上皺眉道:“先看看。他們不會是真來做買賣的吧?去漢城打聽,這黃旗是什麼來頭。若隻是幾間鋪子,我們不必慌。若背後藏著兵,那就要另作打算。”
太平天國這邊,領商館的是一位從上海調來的年輕通事,姓何,名文瑞。
他站在黃旗下麵,見幾個朝鮮老者躊躇著不敢進店,便笑著迎上去,用略顯生硬的朝鮮話道:
“老丈,進來喝杯茶。我們不勸人買貨,隻想跟仁川的鄉親交個朋友。太平天國的布,照實價賣;火柴好用不貴。以後還要從朝鮮收藥材、海貨,有來有往,大家都有飯吃。”
幾個老者被他說得鬆了眉頭,一個大膽的進來摸了一盒火柴,點著一根,見火苗穩當,連連點頭。消息在浦口傳開,不到半日,太平商館門前便擠滿了人。
何文瑞忙到傍晚,才回後院把當天見聞記下來。他給天京寫報時,特別提到日本商館的異常:
“其貨價今日驟降,且反覆遣人探我館虛實。彼輩甚懼我在此立足,恐不久會有動作。請派兩艘兵船於仁川外海巡弋,以保商館,也教日人知我非孤樓無援。”
這封報信由快船送回。十餘日後,兩艘太平軍蒸汽炮艦果然在仁川外海出現,並不入港,隻沿著主航道遊弋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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