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遲來的使者數日後,外務局官員來報,說有朝鮮使者抵達天京求見。
楊從生略感意外,問傅善祥:“朝鮮這時候派使者來,莫不是想借我們的手,去跟日本算江華的賬?”
傅善祥道:“江華條約都簽了,才想起南邊還有我們,大約也是走投無路了。且等使者到了,聽聽他們怎麼說。”
楊從生在東殿承宣廳接見朝鮮使者樸永孝,此人年約四十,麵容瘦削,衣袍雖換洗過,仍看得出旅途勞頓,袖口和衣擺處都磨得泛白。
他入見楊從生時,先以藩使禮再拜,口稱“朝鮮國使臣樸永孝,奉王妃密命,拜見太平天國東王殿下”。
楊從生見樸永孝衣袍雖舊,卻仍強撐著禮數,便溫言道:“使君遠來辛苦,不必拘禮,先坐下說話。”又命人上茶,才道:“這一路,怕是不大好走罷?”
樸永孝謝了座,捧著茶盞,眼眶卻慢慢紅了。他穩了穩聲音,才道:“回殿下,臣奉王妃密命南下時,日本兵船已經壓到江華灣外。那時節,王妃見清國隻知空言相勸,不肯發兵,又不甘心坐視日本得寸進尺,便想著繞過清國,秘密遣臣來尋太平天國,哪怕能求得一支海上兵援,或至少購些新式軍火也好。”
楊從生點頭:“你們王妃有這心思,已是不易。後來怎麼耽擱了這許多日子?”
樸永孝嘆了口氣,聲音發澀:“臣等坐船出海沒幾日,便遇上大風。風狂浪猛,客船桅杆折斷,船被風浪一路往東推。最後船底觸礁,再走不動了。”
他頓了頓,像是在回憶那場噩夢,“天亮後,我們瞧見外頭都是高崖亂礁,登岸一看,島上倒有泉水,也有野果。靠著那些,我們才沒餓死。後來砍些樹枝在岸邊燒煙,盼著有過路船看見。整整等了兩個多月,才撞見一艘英國商船經過,方把我們救下。等再尋船南下,到了上海,江華條約已經簽了。臣無能,誤了大事。”
他說到此處,聲音又低了下去,似有愧疚。楊從生靜靜聽完,搖頭道:
“這是天災,不怪你,你也不必請罪。海上風浪,非人力可料。你還能活著來天京,已是不易。”
他放下茶盞,緩緩道:“若我能及時收到你們的請求,便當出兵幹預了。當時若有一支艦隊出現在江華灣外,日本未必敢逼得那麼急。如今條約已簽,再想用兵,時機就不同了。咱們得另想其他法子。”
樸永孝起身再拜,道:“殿下,日本狼子野心,朝鮮危急。閔妃娘娘知道清國靠不住,故遣我南來,願與天國結好。縱不能即刻出兵,也請殿下賣給朝鮮一些洋槍、鐵炮,或派教習替我朝練新兵。否則,江華之後,仁川必開,日軍駐進漢城也不是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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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從生沉吟道:“買槍買炮可以,我們可折半價售給朝鮮。教官也可以派,但須以商館教習為名。至於出兵——現在不是時候。日本會以此為借口,反過來說我們侵略朝鮮。到那時,列強也要被他們拉下水。”
他頓了頓,稍加思索又說:“所以眼下我們先從通商和軍械上幫你們。你回去告訴王妃,日本若隻是增口岸、開商館,我們也要跟它比著經營。若日本真要動兵劫持王室、吞併國權,到那一日,我太平天國必出兵助你朝鮮相抗。”
樸永孝連連拜謝:“有殿下這句話,王妃與我國朝野便有希望了。我朝鮮願與貴國通商,永不失信。”
傅善祥將這些談話一一都記了下來。等送走樸永孝,她輕聲問:
“王爺,咱們真打算等日本出兵吞朝時再派兵嗎?”
楊從生道:“那就要看日本敢不敢邁那一步了。到了那一步,我們的兵艦就該北上。眼下先讓朝鮮穩住,叫它別徹底倒向日本。槍炮、商館、教官,一樣樣給它送進去。人進去,事就好辦。”
他說著走到輿圖前,手裡轉著一根炭筆,慢慢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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