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華島一役，清廷朝野震動，丟了琉球已叫天下嘩然，如今連屬國朝鮮也被日本轟開國門，滿朝才猛地發現，現在大清最虛弱的地方，竟是海上。
李鴻章上了一封長疏，直陳海防之弊，說日本維新未及十年，已有鐵甲艦橫行東海；長毛更是船堅炮利，甚至讓日本在琉球吃了大虧。
而大清水師船少炮輕，連在朝鮮外海巡弋都拿不出像樣的軍艦，長此以往，非但朝鮮不保，便是天津、撫順、威海也終將暴露在敵艦炮口之下。
他請求朝廷撥巨款，向英法購買新式鐵甲艦。
可錢從哪兒來？戶部把賬一攤，滿殿鴉雀無聲。
蘇南、浙江、廣東、四川、兩湖，昔日的田賦重地，大半已在太平軍手中；
田賦隻餘四成，關稅厘金更隻剩三成。江北幾省又連年用兵，處處要糧要餉。
最要緊是再過幾月，就是太後的四十壽辰，要重修園子，還有戲台、牌樓、龍棚、服飾、首飾、金輦、儀仗、宴席、演戲、賞賜百官綢緞、如意、器物等等開支，明目繁多，經費不足，戶部就挪用了海軍的購艦經費。當然這個不在攤開之列。
慈禧看罷戶部遞上來的清單，冷了半晌，隻嘆道：“如今連買幾艘船的錢，都湊不出來了？”
最後還是奕訢想了個折中辦法，讓李鴻章先從英法購幾艘“蚊子船”回來，好歹把津門、旅順一帶海口守住。
李鴻章得了上諭，也隻好苦笑。堂堂大清水師，買幾條“蚊子船”，也隻能先求個門麵。
他對幕僚說：“咱們眼下是連蚊子船都當個寶。可比之日本那些鐵甲艦，這就像用雞籠子去擋老虎。”
但說歸說，買還是要買。蚊子船雖小，卻是小船扛大炮。三四百噸的船身，架起一座十一寸巨炮。炮重三十餘噸，不能轉動，隻能固定朝前，靠著船身轉向來瞄準，英法稱這種炮艦為倫道爾炮艦，吃水極淺，專門用於海口扼守。
開炮時後坐力震得船身亂晃，船殼薄如紙闆，隻在炮座附近加一點鐵皮。船首低平，甲闆低矮，浮在水麵上像隻鐵烏龜，隻能在近海、河口轉悠，風浪一大便隻能縮回港裡。
這樣的船，在深海上當擺設都勉強。可若在狹窄水道裡，敵艦靠得近了，挨上它一發巨炮，也是夠喝一壺的。
李鴻章私下說：“這蚊子船，別的不行，能在長毛和日本麵前擺一擺刺，也算是威脅了。”清廷海防之窘迫，由此可見一斑。
日本那邊，卻是一艘接著一艘購買英國軍艦，往海軍裡添大艦。“扶桑”號三千七百一十七噸，水線裝甲最厚處達二百二十九毫米，四門九寸半主炮，已足以在東亞海域橫衝直撞。
“金剛”、“比睿”兩艦也從英國開回，兩千二百餘噸，水線裝甲一百一十四毫米，三座六寸半主炮。
大久保、三條等人每每巡閱海軍，總要拿琉球之敗來激將士：“龍驤之仇，要在朝鮮與黃海上報。等我們有了比長毛更多的鐵甲艦，再讓他們知道，誰才是東洋之主。”
而日本明治天皇則削減了內宮日常開支，從今年開始，每年從皇室經費裡劃撥3.6萬日元補貼海軍軍費；
日本趁機大肆宣傳：明治天皇為購艦節食、每日一餐，以此煽動全民捐款、官吏減俸。
天京方麵早已接到線報。楊從生不止一次對傅善祥說：
“日本越強，咱們海上的事就越不能馬虎，我們的船，隻能自己造。現今水師的作用越來越大，海戰的勝負關乎到國運，眼下如果在造艦上吝嗇，萬一海戰打輸了，百姓就要吃很多年的苦。”
這幾年來，太平軍財政頗為寬裕，又有一批批從各大學堂、船政學堂畢業的青年人充入各廠。
福州、安慶、廣州、漳州四大船廠同時鋪開了新艦，福州船廠更是兩座船台同時鋪下龍骨，日夜趕工，爐火數月不熄。
四艘五千噸級戰艦已接近完工，每艘用銀八十萬兩，共花費白銀三百二十萬；五艘七千噸級新式鐵甲艦也先後開工，每艘需用銀一百二十萬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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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買來的新技術，太平軍也學著仿。而太平軍此時最缺的，反而不是錢，不是人，而是對手的底細。
日本到底向英國買了什麼樣的炮？裝甲工藝到了什麼火候？船廠製造能力又能到哪一步？這些，正是楊從生最想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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