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探路朝鮮北境山巒縱橫，礦脈深藏。平安北道雲山一帶以產金最盛，鹹鏡、黃海各道又有金銀銅鐵散落山野。
二百年來，朝鮮百姓多以土法刨挖，規模甚小，煤苗雖偶有露頭，卻始終不曾大興開採。
直到江華立約，外國商人聞風而來，有人在雲山購地設場，有人沿黃海道勘探新礦，礦山產出方才一年大過一年。
太平天國與朝鮮的貿易也漸成氣候。仁川的商館掛出黃旗後，南邊的布匹、火柴、五金、舊式後膛槍，北邊的金砂、銅料、牛皮、山貨，往來漸頻。
華商與朝商的賬冊上，太平天國的製錢和銀元已不少見。為護住這些商船，太平軍水師分出快船，定期巡航琉球至朝鮮、寧波至朝鮮兩條海上商路。
船上水兵帶足了魚油、米、葯，也帶足測水深的長繩和畫海圖的炭筆。
陳振海對艦長們說：“這些航線，眼下是商道，將來就是兵道。我們如今每多走一趟，海圖便更準一分。等大軍真要北上，才不至於靠天吃飯。”
最先被摸清的是琉球至朝鮮一線。這條航路經過黑潮西側，入黃海後水色由青轉黃。老水手說，出了舟山，風向海流便與長江口不同。
船上觀象員每日早晚測兩次水溫，又記下天色、雲狀、浪高。他們在海圖上標出暗礁，在幾處避風澳口試錨。
有一回，“探潮”號炮艦沿朝鮮西海岸北上，在江華灣外遭了半日濃霧。
當時正是上午，天海之間忽然起了濃霧。那霧來勢極快，半刻工夫便把四麵罩得嚴嚴實實，連桅杆頂上的旗子都看不真切。
艦長林永福立在艦橋，喚來大副道：“傳令下去，全艦緩行。這霧來得太急，前頭若有什麼暗礁，等瞧見了再躲就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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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副連忙傳令。林永福仍不放心，又命放下一艘小艇：“帶兩桿長竿，貼著海岸量水去。慢些劃，莫撞在石頭上。”
小艇下了海，幾個水兵弓著腰，用繩子係了鉛墜，一處處試水。海霧裡水聲輕拍，像有無數手在水底撥弄船底。
沒多久，前方傳來了水兵們的喊聲，“前麵兩百尺左右，真有幾塊大礁石！”
待到霧漸漸散開，眾人往船頭一望，都倒吸一口涼氣。幾塊黑森森的礁石就露在正前方不遠，半浸在泛著白沫的海水裡，像幾顆剛浮出水麵的鐵釘。
“好險。”大副擦著額上的水珠，聲音還有些發緊，“要不是小艇先探了，這一頭就撞上了。”
林永福仍望著那幾塊礁石，點頭道：“這裡的水，圖裡原是虛的。如今我們來了，還差點叫它咬一口。”
他轉頭對船隊眾船打旗語，又對身旁書記員道：“把這幾塊礁石記下，方位、離岸距離，全標清楚。這一趟差一點出事，卻也值了。圖上從此再不許這一片是空的。”
回港後，他把新測航線、錨位一一交到水師測量局。
寧波至朝鮮一線則更近岸。太平軍借貿易護航為名，在舟山、海州幾處外海設了商船會合點，讓華商結隊而行。
護航艦隊不總打黃旗，有時隻遠遠吊在船隊後頭。船至青島外海，風大浪高，常有海霧。
船長們傳下經驗：夜不近岸，霧不起錨，望見嶗山如青螺浮海，便是已到山東。太平軍水師也趁機觀察沿途港灣、淡水、煤棧與修船條件。
有人回來寫報，說威海是險灣可泊，煙台可作煤水站，大沽口外水淺，非平底船不得近。
楊從生看後，提筆在“煙台”與“大沽口”兩處各畫了一個圈，對傅善祥道：“你看，這就是探路的好處。不靠這些船，我們還以為大沽口和長江差不多深。如今有了水線，將來打北京，就能算準哪個時辰能進，哪個時辰不能進。”
隨著朝鮮貿易不斷做大，太平軍還在仁川外海借了一塊儲貨用的棧地，實則是商館自設的小碼頭。
日本領事看在眼裡，暗暗心驚，回去報說：“長毛商館已非尋常商販，其水師測量之勤，更似為兵事張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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