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盛傳帶著殘部退出塘沽後,沿西側河灘一路向南,直到大沽口北岸炮台外,才勉強收攏住隊伍。
殘兵們大多帶傷,衣裳被鹽泥與血水浸透,不少人連槍都丟了。
羅榮光聞報,親自出炮台北門相迎。他見周盛傳臉色灰敗,也不多問塘沽戰況,隻抱拳道:
“周軍門能走到這裡,已是萬幸。眼下長毛必在今日明日殺到。別的話先不說,先進炮台,喝口熱水。弟兄們先安置在石頭縫炮台後頭的營房裡,能躺下便先躺下。”
周盛傳隨他入內,拱手道:“羅軍門,塘沽一失,我這點人馬已不堪大用。大沽是海防要地,羅軍門是炮台老人。這北岸炮台,以我之見,我來協助你守吧。”
羅榮光搖頭:“不可。你部新敗,士氣未平。北岸炮台我駐得最久,哪一炮朝哪,哪個方向最險,我比旁人清楚。北岸,我來守。你帶你的人過河,幫著守南岸炮台。一則可整頓隊伍,二則南北兩岸互為犄角,免得長毛同時下手時顧此失彼。”
周盛傳聽了,也不爭,隻又重重一抱拳:“如此,周某先謝。軍門保重。”
羅榮光道:“各自保重。你們在河南麵,若我這裡吃緊,就朝北打炮助我;我若被圍住了,你等也別硬渡河來救。守住南岸,就是給大沽留一分退路。”
周盛傳點頭,隨即領殘部乘船渡過海河,去了南岸炮台。
次日清晨,太平軍果然到了。
李秀成、譚紹光自塘沽方向沿海墊大堤向大沽推進,插入到石頭縫炮台與門、高兩座主炮台之間的地帶。
石頭縫炮台本意就是北岸專門對付陸路來敵的屏障,主炮口正對塘沽‑新河方向的海墊與鹽沼,但它隻是一座後備炮台,存在兵力、火力、工事、外援等許多短闆。
而門、高兩座主炮台的重炮麵朝大海,那些又長又重的炮管,無法調轉過來協同打擊身後的太平軍陣地;
兩座主炮台隻能依靠圍牆小炮、擡槍做微弱側射,不能給石頭縫炮台提供強力支援。
李秀成站在石頭縫炮台東南方向約兩裡外的一處土崗上,用望遠鏡望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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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對路振聲道:“把咱們的輕炮和重炮都指向石頭縫炮台。他們那些大海防炮轉向難,我們就在他的死線上打。先轟石頭縫外圍土牆,把牆頭敵炮和步兵壓下去,再往裡麵打火藥庫。打著了是運氣,打不著也要叫他們沒處躲。”
路振聲領命,指揮炮兵將三十門十二磅野戰炮與幾門輕便山炮部署在石頭縫炮台東南麵的鹽沼上。
石頭縫炮台的炮兵,看到太平軍遠遠擺開炮陣,立即發炮轟擊。
但太平軍火炮有射程優勢,路振聲先將大部分炮位部署在清軍有效射程外,清軍有的炮彈雖然能勉強打得到,但落點誤差太大,沒什麼作用。
而太平軍新型火炮,在這個距離上還能打得夠準。
幾門從北塘運來的二十四磅重炮也架在更遠處的高埂上,炮口對著西北方的石頭縫炮台。
一聲令下,太平軍炮火齊發,開始回擊石頭縫炮台。
同時,侯裕田的水師,也按約定派出淺水炮艦,在正麵襲擾北岸的門、高兩座海防主炮台,讓他們分心,不能專心對付身後的太平軍炮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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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侯裕田還派出幾艘炮艦,襲擾南岸炮台,讓他們無暇支援北岸。
北岸這邊,炮彈不斷砸向石頭縫炮台,戰至一個多時辰後,太平軍一發開花彈擊穿了石頭縫炮台東北側的火藥庫。
那火藥庫雖半掩在土裡,仍被炸得大半截頂子掀開。一聲巨響,大火騰空而起,黑煙如柱,直衝天空。
清軍炮聲登時一滯。幾個清兵拎著桶去撲火,被熱浪和濃煙熏得東倒西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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