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清帝退位兩宮太後自那日聽楊從生與傅善祥一番陳說後，麵上雖未立時答應，心中卻已搖動。
其後兩日，西苑瀛台內殿門緊閉，慈安、慈禧召奕訢、文祥並幾位隨駕重臣，日夜密議。
眾人到齊，慈安先道：“如今天子蒙塵，京城已失，和戰之間，總得有個定見。叫你們來，就是想問個明白，退與不退，哪個才是活路。”
殿中一時無人接話。奕訢自被截回後，便一直拘在近旁，人雖消瘦，神誌卻還清明。文祥坐在一側，也是眉頭深鎖。
過了好半晌，文祥才道：“回兩位太後，如今京畿已非我有，帝後均在他人掌握。外省督撫，除去近畿數處，多已各懷異心。就算不答應，也再難有當初號令天下之勢。臣思之再三，與其玉石俱焚，不如先謀自全，應了退位之議。至少可保聖駕與宗室諸人無恙。”
奕訢也低聲接道：“文祥說得是。臣先前也想過調兵再戰，可這些日子冷眼看，外無勤王之師，內無可用之餉。京城內外的旗兵，已不堪再戰。太平軍又不逼殺。若真把他們逼急了，西苑這些人，還能剩幾個？眼下隻能吞下這口氣，先退下來，保住皇家血脈。日後若天國有變，或還有機會。若現在硬拚，就什麼機會都沒了。”
慈安聽了，緩緩點頭。她素來少問政事，此刻卻不得不斷。她望向慈禧，輕聲道：“姐姐看呢？”
慈禧這幾日幾乎不曾合眼，臉色灰白，眼眶深陷，唇上乾裂。她心裡翻江倒海，恨意、恐懼、羞辱攪在一處。可此時殿中大臣一個個都說隻有退位是活路，她再強硬，也終是孤木難支。
沉默良久，她終於從牙縫裡擠出一句：“就按他們說的辦吧。但退位詔書如何寫，須細細斟酌。皇家顏麵，總得留幾分。”
於是眾人反覆商議，字字推敲，最終擬出一道詔書。文祥執筆，奕訢看過，再呈兩宮。
慈安看罷，眼眶微紅，低聲道：“二百餘年社稷，今日這般交代，真叫人無話可說。隻盼太平軍信守承諾，不為已甚。”
慈禧接過去又看一遍，臉色雖青，卻不再發作，隻將詔書按在案上，狠狠閉了閉眼，道：“就這樣吧。請那楊秀清來看，再命人用印。”
午後的西苑涼風習習，池上荷葉微卷。太平軍方麵的書吏與譯官被召入閣中，看過詔書，又抄回去稟報楊從生。
楊從生打開退位詔書抄本，上曰：
“朕欽奉慈安、慈禧皇太後懿旨：
前因太平軍起事，各省響應，九夏沸騰。特命奕訢遣員與太平軍代表討論大局。一月以來，尚無確當辦法。南北暌隔，彼此相持。商輟於途，士露於野。徒以戰事一日不息，故民生一日不安。
今天下臣民心理，多傾向太平天國。人心所向，天命可知。予亦何忍因一姓之尊榮，拂兆民之好惡？是用外觀大勢，內審輿情，特率皇帝將統治權交予太平天國，合治下滿、蒙、漢、藏、回五部土地，皆歸太平天國統轄，近慰海內厭亂望治之心，遠協古聖天下為公之義。
予與皇帝得以退處寬閑，優遊歲月，豈不懿歟！欽此。”
楊從生閱罷，又給傅善祥看了一遍，確認其中意思無誤，才帶人親到瀛台，麵見兩宮。
楊從生入殿時，兩宮已按禮落座。慈安居中，她眼眶微紅，顯然是剛哭過不久，見楊從生進來，隻勉強點了點頭，雙手交疊放在膝上，指節卻微微發白。
慈禧坐在側首，目光又冷又沉。她見楊從生走近，既不說話，也不起身，隻把背挺得愈發僵直，彷彿稍一鬆勁，整個人就要軟倒下去。
楊從生隻掃了一眼，便知兩宮已是強弩之末。殿中無人先開口，靜得隻聽見窗外池水拍著石岸的輕響。
他接過正式用印的退位詔書，展開細讀。殿中落針可聞，光緒小皇帝雖被換上乾淨衣袍，卻仍怯怯地縮在慈安身後，不敢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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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安眼圈發紅，別過頭去。慈禧挺著背，目光似冰，卻始終一言不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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