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號令天下清帝退位詔書由北京明發天下，又經太平軍快馬通傳各州府縣，一時間海內震動。
那些原本還在觀望的督撫、將軍，眼見京城已失、兩宮被俘、清廷自棄大位，再想抵抗也沒了名分。
況且太平軍連年征戰，武力之盛有目共睹，此番又拿下北京，聲勢更非往日可比。
不數日，山西巡撫鮑源深首先上表，稱“天命已歸天朝，願率全省聽候新命”。
緊接著，漠南蒙古數旗王公也相繼遣使到京，表示歸順。滿洲故地那邊，幾個駐防都統、副都統見大勢已去，先後交出印信，宣布易幟。
直隸境內，除少數綠營還縮在汛地不敢妄動外，其餘多已改旗。
然而，天下還未盡入新朝之手。
直隸總督李鴻章坐鎮蘇北徐州，陝甘總督左宗棠遠在蘭州，兩處皆無異動。
楊從生已命石達開、陳玉成暫停對河南、蘇北的淮軍的戰事。
然兩處既無慶賀，更無請降書信。北京城裡楊從生按例傳檄，亦如石沉大海。
楊從生又等了數日，終於提筆親寫了兩封信，一封發徐州，一封發蘭州。信中言辭淩厲，直斥道：
“清廷皇帝已明詔退位，轄地治權悉交予太平天國，山西、直隸、漠南及滿洲諸處相繼效忠。爾等所據之地，皆為大清舊土，既受清祿，當遵君命。今新朝大業已立，爾等卻遲遲不舉，莫非尚存二心？若借口清帝退位、各自稱雄，欲趁亂逐鹿中原，則是逆天行事，自取滅亡。”
信使快馬加鞭，分送兩處。
不過數日，李鴻章的回書先到。那信寫得頗為綿長，開頭先認時勢，又為淮軍上下陳情。楊從生展開細讀，隻見上麵寫道：
“鴻章非有逐鹿中原之心，亦不敢自外於新朝。唯淮軍創立至今，十餘年矣，將士相從，生死與共。其與天軍，昔日各為其主，血戰多場，結怨已深。一旦遽爾收編，誠恐舊賬重算，人人自危。清帝既退位，鴻章亦不願復謀大清。然若新朝隻憑一紙檄文，便欲盡奪淮軍兵柄，不議安置，不謀生路，則斷難俯首。當此之際，唯有整軍固守，遣使議和，以保宗社桑梓，以安十萬將士之心。非敢爭權，實懼一旦兵權盡去，禍及軍民。若可妥議善後，自當徐徐繳權；若強兵相逼，則不得不戰。然鴻章亦不願窮兵黷武，終以求和為歸宿。伏惟新朝明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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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從生看罷，將信遞給身旁的傅善祥，冷冷道：“李鴻章到底是李鴻章。分明是不肯輕易交出兵權，卻說得處處為將士、為軍民。字裡行間，軟中有硬，還留著‘不得不戰’四字。這是既不願背逆，也不肯束手就擒。”
傅善祥接過來細細看了，輕聲道：“他這封信，看似求和，其實是以兵求存。新朝若真動他，他便有借口開戰；若不動他，他又能慢慢積糧練兵。此人心機極深，不可不防。”
楊從生點頭道：“淮軍久在合肥手裡調教，上下皆李姓為根，不是一道詔令能散得掉的。如今隻看左宗棠如何回話。若左某也學他這般軟磨，那天下還不算真定。”
正說著，通傳又報：“陝甘左宗棠有信至。”楊從生接過一看，字跡剛勁，言語卻比李鴻章簡短得多。左宗棠書中先自稱“陝甘總督領兵大臣”，繼言“新朝既立，凡我陝甘軍民，願以疆土歸命”，但緊跟著又開出一長串條件：要保留楚軍編製，仍由舊將統帶；要新朝先定糧餉，別遣大員前來查編，且不得先派兵入陝。若不能依，唯有“擁兵待命，以待兩安”。
楊從生把信往案上一拍，冷哼一聲：“這個左季高，比李鴻章還硬。開口說歸命，閉口卻要保留楚軍、先議糧餉。這和擁兵要挾有什麼分別？”
傅善祥道：“陝甘偏遠，內地難通，他正是看準我們一時不宜再興大兵西征。才敢如此要價。如今清帝已退，他若一直‘待命’，反顯得新朝政令不行。這不是和談，是拖延。”
楊從生負手走到牆邊地圖前，目光在北京與蘭州之間來回掃了幾遍，半晌方道：“他二人都以為太平軍大戰方罷，必不敢分兵兩路。可他們忘了，太平軍最不怕的，就是打仗。李鴻章要談，可以談。但絕不能按他的步調來。他若以為憑淮軍一軍之力，便能擋住新朝一統，那是錯得厲害。左宗棠遠在西陲，若無中原糧餉支撐，更不足恃。”
他頓了一下，轉頭對傅善祥道：
“先給李、左各回一信。語氣可較前緩些，但綱紀不可廢。淮軍、楚軍可以暫留，不許挑釁，承諾不算舊賬，待商議出安置方案再行收編；糧餉、防區，可派員查核。若再遷延，或陽奉陰違，便視為叛逆，以武力收編，那時便不是如今日這等待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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