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著吧。
霍延的待遇？
別提了。
他現在住三樓雜物間旁邊的小客房。
一張一米二的單人床。
枕頭是以前客人用剩下的。
被子薄得能透光。
有一次他半夜下來倒水，被婆婆撞見了。
婆婆當場變臉："你半夜亂跑什麼？吵醒我孫子怎麼辦？"
"媽，我就倒杯水——"
"以後喝水自己房間解決，別下樓！"
霍延握著空杯子站在樓梯口，一個三十二歲的成年男性，像被罰站的小學生。
我在二樓探出頭看了一眼。
他仰頭看我。
黑暗中，兩個被生活暴打的中年人對視。
但我的那份暴打明顯更高級一點。
畢竟我躺的是大床，他擠的是小床。
滿月酒。
婆婆包了整個酒店的宴會廳。
擺了五十桌。
請來的全是霍家上上下下的親戚朋友。
每個來賓第一件事就是衝到嬰兒區看五個孩子。
五個小子並排躺著，穿著統一的紅色連體衣，胸前綉著數字——從一到五。
這是我的主意。
不編號真的分不清。
酒席間，所有人敬酒都是沖我來的。
我喝不了酒，全用果汁代替。
但那架勢——
每個人都彎著腰，雙手端杯，表情虔誠。
"蘇棠啊，你是霍家的大恩人！"
"五個！一下就五個！前無古人後無來者！"
"我們老霍家八輩子修來的福氣！"
坐在旁邊的霍延全程沒人搭理。
他端著酒杯，訕訕地笑。
像極了婚宴上被忽略的伴郎。
我拍拍他的肩膀："辛苦了，工具人。"
他垮了臉："別這樣叫我。"
"客觀事實。"
他嘆了口氣，沒反駁。
確實沒法反駁。
在這個家，他的排名已經掉到了第七位。
五個兒子排前五，我排第六，他排第七。
在他媽心裡，他甚至可能不如家裡的貓。
【第四章】
孩子六個月的時候，開始翻身了。
五個一起翻。
你以為翻身沒什麼大不了的？
一個孩子翻身確實沒什麼。
但五個同時翻——
嬰兒床有圍欄也沒用。
老大翻到了老二的床上。
老二被擠到了地上。
老三趴在圍欄上，卡住了。
老四不知道怎麼回事翻了三百六十度，又翻回去了。
老五沒翻身。
他在哭。
因為另外四個的動靜太大，把他吵醒了。
月嫂們雞飛狗跳。
五個人同時抱起五個孩子。
客廳裡五重哭聲交織。
那聲音，此起彼伏，像防空警報。
霍延從三樓衝下來，頭髮亂得像雞窩。
"怎麼了！發生什麼了！"
他掃了一圈，五個兒子各有各的哭法。
老大是悶哭，憋著氣那種。
老二是嚎哭，用盡全身力氣那種。
老三是尖叫哭，像有人踩了貓尾巴。
老四不哭了，他在笑，對著天花闆笑，挺瘮人的。
老五還在哭，而且越哭越來勁。
霍延站在原地，像一台死機的電腦。
十秒後，他默默轉身回了三樓。
關門聲很輕。
但我聽出了絕望的味道。
八個月大，開始爬了。
那才是真正的噩夢開始。
五個小子一起爬，像五輛失控的小坦克。
客廳裡的花瓶碎了三個。
沙發底下塞滿了積木和襪子。
茶幾上的遙控器永遠找不到——因為某個孩子把它當成了磨牙棒。
有一次，我去廚房倒杯水。
回來發現老三爬到了電視櫃上。
電視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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