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鐵柱挺直腰闆走過來。
他從貼身的襯衣兜裡，摸出三張大團結和幾張散票子。
在手裡甩得啪啪響。
“看清楚了！這是我給野哥幹了半個月打雜的工錢。三十五塊！”
趙鐵柱滿麵紅光，腰桿挺得筆直。
“昨兒剛結的。我媳婦拿著錢去鎮上扯了十尺新布！”
鐵證如山。
十二個小隊長徹底瘋了。
眼睛裡全冒著綠油油的餓狼光芒。
“顧爺！我們二隊三十個壯漢，全跟你幹！”
“五隊！五隊婆娘手腳最麻利，種參絕對是一把好手！”
幾個隊長擠作一團，唾沫星子橫飛，爭著搶著要在顧野這掛上號。
家家戶戶斷糧的死局，就靠這一個月四十五塊的現錢救命了。
老支書激動得渾身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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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顧野，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這不僅是賺大錢，這是憑一己之力，把整個靠山屯從泥潭裡拽出來。
就在全場沸騰，所有人都恨不得馬上拿鐵鍬上山的時候。
一聲刺耳的脆響，砸碎了熱火朝天的氣氛。
“噹啷！”
一個印著紅雙喜的搪瓷茶缸，被人重重砸在長條桌上。
茶水濺了出來。濕了牛皮紙地圖的一角。
屋裡的聲音瞬間被掐斷。
所有人轉過頭。
村長劉長貴靠在椅背上。
他那雙三角眼半眯著，從眼縫裡透出一股陰惻惻的冷光。
軍大衣的領子豎著，擋住了一半脖子。
他一直沒吭聲。
看著顧野把錢砸在桌上，看著小隊長們像哈巴狗一樣圍著顧野轉。
劉長貴心裡像吞了半斤生花椒，又麻又酸。
他在靠山屯當了十幾年村長，從來隻有他給人派活兒、卡脖子的份。
什麼時候輪到一個分家被趕出來的毛頭小子，在這發號施令了？
“都吵吵什麼？菜市場買白菜呢？”
劉長貴拉長了調子，打著油膩的官腔。
他拿起那份牛皮紙地圖，嫌棄地抖了抖上麵的茶水。隨手扔在一邊。
“顧老二。你這話說得輕巧。”
劉長貴身子往前探了探。兩根發黃的手指在桌麵上敲擊。
“包山？那三萬畝青峰山，是國家的地，是咱大隊集體的財產。”
“你上下嘴皮子一碰，就想圈進自己腰包裡？哪有這麼便宜的事。”
顧野看著他。臉上的表情徹底收了起來。
“劉村長，我走的是正規承包。一年兩千塊承包費。一分不少交到大隊賬上。”
顧野把手裡的林業局紅頭文件往前推了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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