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車的車門猛地推開。
兩個穿著深藍色製服的男人大步跨進院子。表情冷得像兩塊鐵闆。
胸前別著鎮紀委的牌子。
“你就是劉長貴？”高個子幹部目光如刀，死死盯住他。
劉長貴咽了口唾沫。喉結劇烈滾動。
後背瞬間被冷汗濕透。冰涼刺骨。
“我……我是。兩位領導，這麼早下鄉視察？”他勉強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高個子幹部從公文包裡抽出一份文件。還有那幾本泛黃的舊賬冊。
“視察？我們是來辦案的。”
幹部翻開賬本。白紙黑字，紅手印刺眼。
“有人實名舉報。並提供了確鑿證據。你涉嫌倒賣救濟糧、貪墨集體化肥。數額巨大。”
“現在跟我們走一趟。接受審查。”
這幾句話，像幾把大鎚，狠狠砸在劉長貴的天靈蓋上。
他雙腿一軟。膝蓋骨砸在冰冷的泥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冤枉！這是誣陷！我沒幹過！”劉長貴嚎叫起來，聲音劈裂。
他雙手亂揮，試圖去抓那本賬本。
矮個子幹部上前一步。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反向一擰。
劉長貴疼得慘叫一聲。身子被死死按在地上。
他的臉貼著化開的爛泥，吃了一嘴的臟土。
“證據確鑿。這上麵的手印比對過，就是你的。”高個子幹部聲音沒有半點起伏。
他彎下腰，揪住劉長貴那件舊軍大衣的領子。
用力一扯。
“扒了他的幹部服。他不配穿這身皮。”
刺啦一聲。大衣被粗暴地剝了下來，扔在爛泥裡。
劉長貴隻穿著件單薄的秋衣，凍得渾身發抖。不知道是冷還是怕。
院子外麵，早就圍滿了看熱鬧的村民。
剛才的動靜太大，大半個靠山屯的人都跑出來了。
大家看著平時作威作福的村長，像條死狗一樣被按在泥地裡。
人群裡爆發出壓抑不住的驚呼聲。
“抓得好！早該抓這黑心爛肺的畜生了！”不知道誰在人群後頭喊了一嗓子。
緊接著，叫好聲響成一片。
劉長貴的老婆癱坐在屋門口，拍著大腿嚎啕大哭。
兩名幹部一左一右，架起劉長貴的胳膊。硬生生把他拖出院子。
塞進吉普車的後座。車門砰地關死。
發動機再次轟鳴。吉普車掉了個頭，揚長而去。留下一串嗆人的尾氣。
村大隊部。紅磚房。
屋裡的光線很亮。窗戶大開著，春風吹散了昨天殘留的旱煙味。
長條桌前。
老支書端端正正地坐在主位上。
他身上換了件乾淨的藍布褂子。背脊挺得筆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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