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野點出四張十塊的，拍在桌上。
李大栓雙手哆嗦著接過來。
他把鈔票湊到嘴邊。用牙齒狠狠咬了一口紙邊。
嘗到了油墨的苦味。
他猛地蹲在地上，捂著臉又哭又笑。一天賺了四十塊，抵得上他在生產隊幹半年。
夜裡。
整個靠山屯沒有一家熄燈的。
村民們點著煤油燈，一遍遍數著炕上的鈔票。
趙鐵柱睡到半夜，突然笑出聲。一翻身掉下土炕，摔醒了還在樂。
一周後。
野人溝別墅的新建倉庫裡。
堆積如山的野生菌。像一座座小山包，一直頂到了木頭大梁。
空氣裡的菌香味濃鬱到了極點。吸一口氣，肺裡全是那種醇厚的鮮甜。熏得人腦袋發暈。
楚天闊穿著件舊夾克。
他捂著鼻子，踩著一地的散落菌子走進來。
錢胖子跟在後頭。他那顆光頭上的紗布剛拆，留著一塊紅疤。
腦門上全是急出來的熱汗。
他拿塊臟抹布，使勁擦著臉上的汗水。
“哥。”錢胖子看著這幾萬斤的極品尖貨，愁得直拍大腿。
“收太多了。這玩意兒放不住，脫水就掉秤，捂著就長白毛。”
他咽了口唾沫，嗓子發乾。
“縣城國營飯店的林經理，把冰櫃都塞滿了，也才吃下五百斤。黑市那邊更別提，普通老百姓誰買得起這天價玩意兒？”
錢胖子急得在原地直轉圈。
“這要是砸手裡，那幾萬塊錢的現洋全成了爛泥啊！”
楚天闊靠在門框上。
他腳尖踢了踢一個滾落的羊肚菌。
“京城倒是能吃下。但我這邊的車皮運力有限。生鮮貨走鐵路，到了四九城也得爛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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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野站在倉庫中央。
他雙手插在褲兜裡。目光掃過那座鬆茸山。
臉上沒有半點慌亂。
他擡起手。摸了摸下巴上剛冒出來的硬胡茬。
胡茬紮在手心，有些刺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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