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把茶缸磕在桌麵上。發出一聲脆響。
“廠裡機器連軸轉，女工們手都踩抽筋了，也趕不出你這五百件。下個月再說吧。”
她學會了拿捏分寸。生意場上的拉扯，她無師自通。
王主任擦著汗，硬塞下一個紅包當定金，這才千恩萬謝地走了。
顧野靠在門外的磚牆上。
聽著屋裡媳婦跟人談生意的利落勁兒。他摸出半根煙，點上。
火柴光照亮了他臉上的笑意。
日子過得飛快。
秋風刮落了樹上的黃葉。冷空氣一場接著一場，草上的白霜越結越厚。
服裝廠的廠長辦公室裡。生著個黑鐵爐子。煙囪往外冒著白煙。
蘇婉清坐在辦公桌後頭。手裡翻著厚厚的進貨賬本。
眉頭擰成了死疙瘩。
她把鋼筆扔在桌上。鋼筆滾了兩圈，磕在粗瓷茶缸子上。發出一聲脆響。
鋼筆尖漏出一滴藍墨水，染髒了賬本邊緣。她拿草紙胡亂吸了吸，紙麵留下一團黑印。
冬天要來了。
要做過冬的衣服，就得去省裡進大批的棉花。
但市麵上的次等棉花死沉死沉。雜質多，纖維短。
做出來的棉襖穿在身上，像個發麵的大饅頭。幹活連胳膊都擡不起來。走兩步就喘。
蘇婉清試著剪裁了幾件樣衣。掛在牆上。
她走過去，伸手捏了捏厚重的棉花袖子。
太笨重了。腰身的線條全被死棉花糊住了。紅條絨的料子也撐不出挺括感。
這種衣服賣給村裡人幹農活還湊合。
城裡那些愛漂亮、追時髦的大姑娘小媳婦，根本看不上眼。
廠裡庫房壓了兩千尺的的確良和的確卡麵料。要是做不出好冬衣，這大半年的利潤全得砸在手裡。
“唉。”蘇婉清嘆了口長氣。
她走到窗戶邊。推開一條縫。
外頭的風夾著雪粒子，打在玻璃上沙沙作響。天寒地凍。
窗外傳來沉悶的馬達聲。
大紅色的拖拉機開進廠院。排氣管噴著嗆人的黑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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輪胎在凍硬的泥地上壓出兩道白痕。碾碎了幾片枯樹葉。
顧野跳下車。帶著一身山裡的冷風推開辦公室的門。
他這幾天帶著趙鐵柱和村裡的青壯，在青峰山深處的野湖邊上轉悠。
初冬的野湖，候鳥南飛前會褪下一層最細軟的絨毛。大興安嶺的野鴨和天鵝，把這些脫落的白毛留在了蘆葦盪裡。
顧野發動了幾十號人，一寸寸地在枯草裡扒拉。
他單手拎著個巨大的化肥麻袋。走進屋。
麻袋扔在水泥地上。“砰”的一聲悶響。
這巨大的袋子落了地，卻沒發出多大的分量感。像個空口袋。
蘇婉清站起來。揉了揉發酸的後脖頸。骨節哢哢響了兩聲。
“又去山裡弄啥好東西了？輕飄飄的。”她走過去，皮鞋尖踢了踢麻袋邊緣。
顧野沒答話。他彎腰扯開麻袋口的粗麻繩。
雙手抓住麻袋底。用力往上一掀。
“嘩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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