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輛重型卡車。像一條鋼鐵長龍。
碾著中蘇邊境線上的硬冰，轟隆隆地開進黑河口岸。
車輪捲起夾著碎冰的白雪。排氣管噴出的黑煙在冷風裡瞬間被吹散。
顧野一腳踩死吉普車的剎車。
“嘎吱——”
輪胎在冰麵上滑出半米遠。穩穩停在邊防檢查站的警戒線外。
他推開車門。
零下三十多度的寒風。像無數把小刀子，瞬間切在臉上。
顧野拉起翻毛皮大衣的領子。遮住半張臉。隻露出一雙深不見底的黑眸。
“全下車。卸貨檢卡。”
顧野轉頭，沖著後麵三十輛卡車吼了一嗓子。
聲音在風雪裡回蕩。
錢胖子裹著件臃腫的綠軍大衣。像個肉球一樣從第二輛卡車的副駕駛跳下來。
落地沒站穩。腳底一滑，一屁股摔在結冰的柏油路麵上。
他顧不上疼，連滾帶爬地站起來。
“哥。這鬼天氣，尿尿都得帶根棍子敲冰溜子。”
錢胖子一邊搓手一邊湊過來。牙齒打著架，哢哢作響。
他指了指江對岸。
黑龍江對岸，就是蘇聯的布拉戈維申斯克市。也就是國人常叫的海蘭泡。
江麵早就凍結實了。冰層厚得能跑重卡。
對岸的碼頭上，黑壓壓站著一群穿著厚重軍大衣的老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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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野把手揣進大衣兜裡。
看著江對岸。冷笑一聲。
“走。去會會那幫老毛子。”
辦理完繁瑣的過境手續。
三十輛解放大卡車，排著隊緩緩開過冰封的界江。
車輪壓在厚厚的冰麵上，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嘎吱聲。
一過界碑。
蘇聯這邊的溫度似乎更低了。
幾個穿著蘇軍製服的貿易官，正站在幾輛破舊的伏爾加轎車旁。
打頭的是個大鬍子。戴著毛茸茸的俄式雷鋒帽。
臉凍得通紅，手裡還捏著個扁平的不鏽鋼小酒壺。
時不時往嘴裡灌一口劣質伏特加。
顧野跳下吉普車。
皮靴踩在對岸的冰雪上。發出沉悶的踏地聲。
大鬍子貿易官斜著眼睛。上下打量了顧野一眼。
他揚起下巴，嘴裡嘰裡咕嚕吐出一串俄語。
旁邊跟著的一個乾瘦的中國翻譯。趕緊湊到顧野跟前。
“顧老闆。這位是契科夫長官。遠東商貿局的。”
翻譯搓著手，聲音壓得很低。
“長官說。你們這批防寒服來得太晚了。”
“而且。他看了樣品。太輕，太薄。根本擋不住西伯利亞的白毛風。他不打算按原定的一百輛烏拉爾卡車換。”
顧野眉頭一挑。
沒說話。黑沉沉的目光盯著那個還在往嘴裡灌酒的契科夫。
翻譯咽了口乾唾沫。接著翻譯。
“長官說。最多給你們換三十輛卡車。外加兩台報廢的舊機床。”
三十輛換十萬件高定羽絨服？
這不叫壓價。這叫明搶。
站在顧野身後的錢胖子一聽這話。
火氣“蹭”地一下竄上了腦門。
他一把扯開軍大衣的扣子。露著裡頭的一件紅毛衣。
“操！他娘的。老子們在山裡熬了半個月。他紅口白牙一碰就砍掉七成？”
錢胖子指著那個大鬍子的鼻子。
“真當咱們中國人好欺負？”
顧野擡手。攔住暴跳如雷的錢胖子。
他大步走到大鬍子契科夫麵前。
兩人距離不到半米。
顧野沒穿那種臃腫的死棉襖。
身上的黑皮大衣敞開著。裡麵隻穿了一件蘇婉清縫製的薄款羽絨內膽。
在零下三十多度的風雪裡，他站得筆直。連個冷顫都沒打。
“告訴他。”顧野盯著契科夫的眼睛。聲音像塊砸在冰麵上的石頭。
“貨就是這貨。少一輛卡車，我原路拉回去。一件衣服都不給他留。”
翻譯嚇得臉色發白。哆嗦著把話翻成了俄語。
契科夫聽完。
臉上閃過一絲怒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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