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一握著練功棍，半晌沒有落下。
一百棍，還差二十一棍。
賈珪背上的傷口已經裂開，單衣黏在皮肉上。他每動一下，血便從衣角往下滴。
賈母拄著拐杖站在院中，本想叫停。可她看見賈珪重新站穩，那句話便壓在了喉嚨裡。
賈代善當年練武，也有過這樣的日子。
想要在人前站穩，就得先學會在沒人扶的時候爬起來。
賈母轉頭吩咐道：“去庫房，把國公爺當年練功用的膏藥取來。”
身邊的丫鬟愣了一下。
那葯封在庫房多年，賈赦修為被廢以後，再也沒人動過。
“老祖宗，那葯隻剩下兩盒了。”
“取來。”
賈母看著賈珪，沒有改口。
賈一等丫鬟走遠，才重新舉起棍子。
“三爺，還有二十一棍。”
“打。”
棍子落在賈珪肩上。
賈珪身子向旁邊一歪，左腳踩住青磚，硬把身體扳了回來。皮肉下的靈力也跟著轉動，將衝進肩背的勁力慢慢散開。
“八十。”
第二棍落下。
“八十一。”
史湘雲站在院邊，兩隻手攥著袖口。賈牛教她站樁時，她不過腿酸了些，便偷偷換了幾次腳。
賈珪挨到這個地步，卻還在自己數數。
她原本想著學武好玩。眼下再看院中的賈珪，先前那點玩鬧的念頭便沒了。
林黛玉沒有開口。
她怕自己一開口，便會勸賈珪停下。可賈珪已經挨了這麼多棍，她若勸了，前麵的苦便白吃了。
第八十九棍落下時，賈珪膝蓋碰到了地麵。
清月向前走了半步，又停了下來。她懷裡抱著賈珪的外袍，手指一直壓著衣角。
賈赦看見她的動作，低聲道：“別扶。”
清月沒回頭：“老爺，三爺若倒了呢？”
“倒了便接住。”
賈赦說完，自己卻往前挪了一步。
賈珪單手撐地，另一隻手按住膝蓋。他緩了幾口氣，重新站了起來。
“繼續。”
賈山握著棍子，手臂有些發硬。
他跟隨賈代善多年，也見過軍中練橫功的武者。可那些人都是成年漢子，哪個也沒有賈珪這麼能忍。
棍子又落下。
“九十。”
賈珪體內的靈力已經運轉到了極快。每一棍打進皮肉，靈力便會衝過去，護住骨頭，再將勁力送往四肢。
原本發脹的經脈，被這一遍遍衝撞磨開了。
疼痛沒有減輕。
可他已經摸到了玄黃不滅體鍛皮的門檻。
賈珪不肯停。
“九十五。”
“九十六。”
賈一報數時，聲音低了不少。
到了第九十九棍，賈珪往後退了幾步，後腰撞在石桌邊緣。他用手撐住桌麵，胸口起伏了好幾回。
賈一和賈山已經一左一右站好。
隻等最後一棍落下，兩人便把賈珪扶住。
賈珪擡起頭：“最後一下，用四品的力氣。”
賈山當場拒絕：“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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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能接。”
“三爺，您身上的傷已經夠重了。”
賈珪看著他：“前麵九十九棍都接了。最後一棍放輕，我今晚睡不著。”
賈山沒辦法，隻得看向賈赦。
賈赦張了張嘴，半天才罵道：“你個混賬東西，連挨打都要挑三揀四。”
罵歸罵，他卻沒有阻止。
賈山退開兩步，雙手握緊棍身。
“屬下隻用四品初入的力氣。”
“來。”
練功棍打在賈珪背上。
賈珪兩腳向前滑出，手掌按在青磚上。傷口重新滲血，胳膊也抖了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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