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已經破了。”
趙剛慢慢放下瓷缸。
嘴唇緊緊抿在一起。
“聽說你當年得罪了人。”
陸霆盯著他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
“你搭檔的腿被打斷了。你被下了配槍，扔在這個地下室裡爛了五年。”
陸霆伸出手指，在九二式手槍的套筒上敲了兩下。
金屬碰撞，聲音清脆。
“現在，我給你一把槍。”
趙剛的呼吸變粗了。
胸膛在灰色的毛衣下劇烈起伏。
他死死盯著桌上的槍，手在腿上胡亂地搓了兩下。
喉結上下瘋狂滾動。
嘴角的煙掉在地上，他沒去撿。
“敢不敢跟我去把天捅破？”
陸霆的聲音不高。
卻像一顆子彈，精準地擊穿了趙剛心裡那層結了五年的厚繭。
檔案室裡死一般寂靜。
隻有頭頂的日光燈管還在滋滋作響。
趙剛沒說話。
他盯著那把槍，足足看了一分鐘。
五年的憋屈。
五年的冷眼。
每天伴隨著發黴的紙張，和洗不掉的灰塵。
他以為自己的血早就冷了，跟這間地下室一樣爛透了。
趙剛慢慢抬起右手。
手抖得很厲害。
他張開五指，一把握住了九二式的槍柄。
冰冷的觸感順著掌心傳遍全身。
沉甸甸的重量，一如當年。
趙剛閉上眼睛。
深深吸了一口氣。
再睜開眼時，那雙渾濁的眼睛裡，燒起了一團火。
火光亮得嚇人。
“我搭檔叫劉強。”
趙剛握著槍，聲音發顫。
“五年前，我們查趙家沙石廠的案子。半夜，兩輛無牌泥頭車把我們的普桑撞進了溝裡。”
趙剛牙齒咬得咯咯響。
“強子為了推我，雙腿被卡死在變形的車門裡，截肢了。”
他猛地站起身。
因為起得太猛，帶翻了塑料圓凳。
“我去了紀委，去了市局。”
趙剛的臉頰因為咬牙而鼓起一塊。
“沒人管。所有人都說那是普通的交通事故。我被記了大過，下了配槍。”
他握著槍的手指骨節發白。
“我等了五年。”
陸霆站直身體。
“從現在起。”
“你是臨江市分局重案大隊隊長。”
陸霆看著他。
“我給你招人的權限。給你調動裝備的權限。出任何事，我頂著。”
趙剛沒有道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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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把扯下身上那件破舊的灰毛衣。
扔在滿是灰塵的辦公桌上。
毛衣底下，是一件洗得發黃的白背心。
兩條胳膊上，布滿了深淺不一的刀疤和燒傷痕跡。
他轉身走到房間角落裡的一個鐵皮衣櫃前。
一把拉開櫃門。
門軸發出刺耳的尖嘯聲。
裡麵掛著一套疊得整整齊齊的警服。
五年了。
衣服上全是一股樟腦丸的味道。
趙剛脫下背心。
拿出那件藍色的警服襯衫，穿在身上。
肚子比五年前大了一圈，扣扣子的時候有些費勁。
他深吸一口氣，把肚子收緊，硬生生把最後一顆扣子扣上。
套上警褲。
抽出一條黑色的牛皮腰帶。
“啪”的一聲。
黃銅帶扣在腰間鎖死。
趙剛拿起一個舊槍套，穿在腰帶上。
他把手裡的九二式手槍插進槍套。
扣上按扣。
他走到牆邊的一麵破玻璃前，照了照。
胡茬還是那麼亂，頭發還是那麼糟。
但他的腰杆挺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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