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烈在雪地裡摔了十七次。
第十八次，他抓住了陳九山的一個破綻。
老頭右腳前踏，左拳虛晃，下盤空了一瞬。
江烈沒躲，硬吃了那一拳，整個人往下一縮，右肩頂進陳九山腰上，同時雙手抱住他前腿，渾身力氣往上一掀。
陳九山沒想到他這麼玩命，腳下不穩，往後退了半步。
就這半步。
江烈跟泥鰍一樣鑽進去，手肘狠狠砸向老頭肋下。
陳九山疼得眉頭一皺，反手一巴掌拍在江烈後背上，借力彈開，站在五步開外。
“不要命了？”老頭揉著肋下，“你剛才那一下，我要是下死手，你肋骨全斷。”
“那您咋沒下死手呢？”江烈躺在雪地裡，滿嘴都是雪沫子，笑得齜牙咧嘴，“捨不得殺我啊？”
“我是怕你死在這兒，髒了廟門口的地。”
“師傅，您這嘴也不饒人啊。”
陳九山沒接話，轉身往廟裡走：“上午練完了，去後院看書。”
江烈一聽“看書”倆字，臉都綠了。
“師傅——我渾身疼啊——您讓我歇一天成不？”
“疼不死。”
“我可能已經被您打內傷了，再不休息要出人命了……”
“再廢話，今天晚飯也給後山的狼。”
江烈閉嘴了。
他慢騰騰地從雪地裡爬起來，拍拍身上的雪，一瘸一拐地往後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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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院的偏房裡，木桌上堆著半屋子書。
有泛黃的古籍，有外國字的大厚本子，有數學物理化學課本，還有幾本手抄的筆記，封皮都磨爛了。
陳九山從桌上抽出幾本，往江烈麵前一放。
“今天學戰地急救，先背人體骨骼圖。”
“我連字都認不全，咋背啊？”江烈苦著臉。
“別跟老子裝。”陳九山瞪他，“這五年我教你的字，夠你考大學了。”
江烈咧著嘴，拿起那本手繪的人體骨骼圖，翻了兩頁，上麵全是密密麻麻的標註，骨頭名稱、肌肉走向、神經分佈。
“這叫鎖骨，這是肱骨，這是股骨……”他嘟囔了幾句，擡頭看陳九山，“師傅，我發現個事。”
“嗯？”
“要是我學會接骨，以後是不是可以給人正骨掙錢？”
“你就這點出息？”
“那肯定不止。”江烈嘿嘿一笑，“以後我要是當兵，戰場上戰友受傷了，我能救命。要是退役了，開個正骨按摩店，專門給美女正骨。”
“……”陳九山手裡的竹條差點又舉起來。
江烈趕緊低頭看書。
其實他是裝的。
這五年，陳九山教他識字，他學得飛快。那幾本外語書、經濟書、醫書，他早就偷偷翻過好多遍了。
不是看不懂。
是不想讓老頭知道他看得懂。
因為看懂了，就要學更多。
學更多，老頭就管得更嚴。
江烈這個人，骨子裡就帶著叛逆，你越讓他往東，他偏要往西。
但他也知道陳九山是為他好。
所以嘴上犯賤，該學的，一樣沒落下。
兩個小時後，陳九山拿竹條敲了敲桌子：“背了多少？”
“差不多吧。”
“鎖骨在哪兒？”
“胸骨柄兩側，左右各一，連接肩胛骨和胸骨。”江烈頭也不擡，脫口而出。
“肱二頭肌功能？”
“屈肘，前臂旋後。”
“脾臟破裂體征？”
“左上腹疼痛，左肩牽涉痛，失血性休克，血紅蛋白下降，腹部穿刺見血。”
陳九山愣了一下。
這些內容，他還沒講過。
他盯著江烈，眼神變了：“這些你從哪看的？”
“您那本筆記上寫的啊。”江烈擡起頭，一臉無辜，“我翻著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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