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十一點，鎮上靜下來。
路燈隔三差五地亮著，有的閃兩下就滅了。街麵上沒人，隻有幾條野狗在垃圾堆裡翻食，聽見響動擡頭看一眼，又懶懶地低下頭。
陳九山換了一身黑。黑布衫，黑褲，黑膠鞋，腰後別著柴刀，整個人像融進了夜色裡。
江烈也換了衣裳。深灰的舊衣，鞋底用布條纏了幾道，走路沒聲。
蘇曉在廊下站著，嘴唇動了動，到底沒出聲。
陳峰從後牆翻進來，壓著嗓子：“巷口沒情況。我看了，這會兒沒人。”
陳九山點點頭：“你留下。江烈跟我。”
“師傅，那地方我白天去看過一遍。”江烈蹲在地上，拿樹枝畫圖，“舊物資站，前門朝街，後門通河溝。院牆兩米二，上麵碎玻璃，不能翻。後門鐵皮門，從裡麵上了鎖。能進去的地方，就西側有個豁口，前幾天下雨沖的，還不小。”
蘇曉聽得直皺眉：“你什麼時候去踩的點？”
“早上買油條，繞了一圈。”江烈咧嘴，“順手的事。”
陳峰看了他一眼，沒說話，但眼神裡有幾分欣賞。
“路線呢？”陳九山問。
“從咱們這巷子出去，先往北走兩百米，穿老糧管所的側門，再沿河溝往東。河溝邊有半人高的荒草，能遮。到了物資站後門，再拐到西側豁口。”
“那條路，晚上有蛇。”陳九山說。
“有蛇就抓。”江烈笑，“蛇膽泡酒，給您補身子。”
陳九山沒笑。
“出發。”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院門。
夜裡的風有些涼，帶著河溝裡那股淡淡的腥氣。江烈在前麵帶路，腳步輕快，像隻貼著地麵跑的貓。
陳九山跟在他身後兩步遠，時不時側耳聽動靜。
穿過老糧管所側門的時候，江烈突然蹲下。
陳九山也停下。
“怎麼了？”
“前麵有狗。”江烈低聲說，“糧管所看門的，黑背，兇得很。這狗晚上撒開了，在這一片溜達。”
“繞得開？”
“能繞，但得多走十分鐘。”江烈從懷裡摸出個紙包，是早上剩的半截油條。
陳九山看著他。
“狗得吃飯。”江烈把油條掰成兩截，往前麵輕輕一拋。
不一會兒，一條大黑背不知從哪個旮旯裡鑽出來，鼻子裡呼哧呼哧地嗅著，一口叼住油條，吃得尾巴直搖。
江烈又掰了點拋出去，那狗就跟著油條往反方向去了。
“走。”
兩人快速通過。
陳九山在後麵低聲罵了句：“你倒是什麼都算計。”
“那是您教得好。”江烈頭也不回。
沿著河溝走了十幾分鐘，舊物資站的黑影出現了。
那地方確實偏。
前門臨著一條小街，這會兒早沒人了。後門對著河溝，鐵皮門緊閉，上麵用鐵絲纏了好幾道。
江烈沒從後門走。
他貓著腰，貼著河溝邊的荒草，繞到了西側。
那豁口還在，被雨衝出來的口子有一人寬，半人高，裡外都是碎磚亂瓦。
江烈先探進去半個腦袋。
院子裡一片漆黑。
隻有正屋的窗戶裡，透出一點極微弱的光。
“師傅，有人。”江烈壓著聲音，“裡麵亮著燈。”
陳九山湊過來，順著豁口往裡看。
“不是電燈。”他說，“是油燈，光不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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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點了，還點油燈，肯定有鬼。”江烈說。
陳九山沉吟了一下。
“你在外麵等著。我進去。”
“師傅！”
“別廢話。”陳九山的聲音壓得很低，但不容商量，“你的活兒已經幹完了。接下來是我的。”
江烈咬了咬牙。
他知道陳九山的脾氣，這時候再爭，老頭能直接把他踹河溝裡。
“那您小心。有事我就在外麵。”
陳九山點了點頭，身子一縮，像條黑蛇一樣從豁口鑽了進去。
江烈貼著牆根蹲下來，手裡攥著彈弓，耳朵貼著牆。
他聽見院裡傳來極輕微的腳步聲。
陳九山在往裡摸。
風停了，河溝裡的水聲變得清晰起來。
江烈數著自己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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